符无虞正坐在桌前捧着龟壳子摇晃,几片白色的帷幕随风飘荡。影影绰绰,好似将人的距离刻意拉远了些。一头白色的发丝混迹其中,仿佛与其融为一体般。
不过四年过去,原先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已经尽数变作雪白。难不成在修道之人那里,时间的流逝要比寻常人更快吗。
沈道溦走上前来,然而还未走到符无虞身前,就被一个从白色帷幕后出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那人一袭黄色睡袍,手里拿着一壶酒,脚步轻浮。面颊绯红,醉态尽显。
沈道溦拧紧了眉头。
今日唐锶谐进宫去到金銮殿拿奏折,花疏叶居然不在那里,反而在此酗酒。
“拜见皇上。”
沈道溦简单行了个礼。
花疏叶眨巴了几下眼睛,勉强看清面前之人系谁。
“王妃?”
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惊喜。
花疏叶踉跄着靠近沈道溦,酒气扑面而来。而他由于酗酒太多,身形不稳,险些一头栽在沈道溦身上。
沈道溦往旁边闪了一下,花疏叶直接摔在了地上,额头都磕出伤来了。酒壶掉在地上,全都洒了出来。
“呜呜呜朕的酒。”
花疏叶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了起来。
沈道溦看向符无虞,却见后者毫无反应,她只能伸手将花疏叶扶起来。
“朕就知道王妃是关心朕的。”
花疏叶立即擦干了眼泪,神情稍微正经了几分。他从衣袍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竹编蝈蝈笼子,捧到沈道溦面前。
“王妃看着喜不喜欢?”
沈道溦尴尬地笑了两声:“喜欢,但皇上还是留着自个儿欣赏吧。”
花疏叶顿时不满意了,将蝈蝈捏了出来。
“王妃再仔细看上一看。”
蝈蝈很有活力,在花疏叶的掌心内活蹦乱跳。然而才蹦跶没几下,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窜出,直接将其叼走了。
原来是只黑猫。
黑猫叼了就跑,花疏叶也立即追了出去。
“别跑别跑,给朕站住!”
终于走了。
沈道溦转头看向符无虞,正巧对上她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雪白的眉峰更添一分冷意,肌肤白也白得似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符无虞神情冷淡:“王妃。”
沈道溦在符无虞的对面坐下:“皇上经常来此处吗?”
“不常,只是来看一眼炼丹。”符无虞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丝毫感情:“王妃与摄政王新婚燕尔,怎会来此?”
沈道溦道:“路过此处,特来看望。”
“路过?”符无虞低着眼睛,手在几枚铜钱上胡乱地摸着:“摘星楼地处偏僻,王妃要扯谎也该找个合适的。”
沈道溦轻轻一笑:“国师果真聪慧,我的确不是路过,而是特来拜访。”
符无虞依旧没有抬头:“我与王妃素无来往,不值得王妃特地前来拜访。”
“素无来往?”沈道溦抢过符无虞面前的一枚铜钱,轻轻摩挲着:“若是素无往来,楚无暇又是谁?”
符无虞的神情有所松动,她终于抬起头来,却非为楚无暇,而是为铜钱:“王妃,此铜钱乃是我卜算专用,还请还给我。”
“我若是不还,你又能如何?”
食指并中指夹住铜钱,沈道溦唇角微勾:“今日你若是不说出其中缘由,这枚铜钱我是万万不会归还的。”
符无虞叹了一口气:“王妃为何为难我?”
沈道溦加重了语气:“楚无暇。”
“楚、无、暇。”符无虞细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她捧起龟壳:“王妃若是想知晓此人,许告知我他的生辰八字,我方可卜算出来。”
“生辰八字我自会去问,但你的确不认识楚无暇吗?”
符无虞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可楚无暇却说几个月前与你在兰庭戏院久别重逢,受你所托才来到我面前。”
“且不说这番话极像谎话,就说兰庭戏院。我已四年不曾离开过摘星楼,更何谈出宫去到兰庭戏院。”
沈道溦微微一笑:“国师四年不曾离开摘星楼,但却是耳聪目明。”
“这话从何说起?”
“兰庭戏院确是在宫外,国师连摘星楼都不出,如何知晓?”
符无虞依旧面不改色:“我这里还是有人会来的。早前两三年,我便知晓此戏院的存在了。”
“哦?”沈道溦来了兴致:“何人?”
符无虞抬眸:“王妃进来时应该看到她了。”
沈道溦默了片刻:“宋雪砚。”
符无虞轻轻点头。
沈道溦又是默了片刻:“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符无虞道:“两年前,宋相因为将我这里一幅叶帝叶袭宸的画像错认成了本人,误以为是鬼魂来索命了,吓得戳瞎双目了。”
沈道溦问道:“什么画像?”
符无虞起身,进到里头,出来时已经拿了个画卷出来,在桌子上展开。
沈道溦细细看着。
这是一幅黑白画像,并未上有任何色彩。画的乃是叶袭宸身骑战马,手执长枪浴血奋战时的情形。脸上沾染些许血迹,发丝随风飘扬。
沈道溦还是第一次从旁人角度看到自己奋勇杀敌时的样子,觉得甚是新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画风似有几分眼熟,与当初楚无暇带来的那两幅很是相像。沈道溦恍然想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见识过符无虞的画作。
抬头问道:“这幅画是何人所绘?”
符无虞平静道:“从宋相处买来的,应是她亲手所画。”
这一句可谓是精彩。首先宋雪砚已经是疯癫之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其次沈道溦也不知道原身有没有见识过宋雪砚的画风,实在不好否认这不是她亲手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