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夫人深深吐了一口气,看上去似乎觉得很有压力,但犹豫再三,最终贵夫人还是进去了,房门关上之后,贵夫人直入主题,“你来月渠做什么?”
应梵逍下意识摸向腹部,随即又放下,“从未来过,便来见见。若你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
贵夫人不再说话,盯着应梵逍瞧不停,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神子想上前插话,愣是只能说些吃茶喝水的话来,涂添尴尬。
贵夫人道,“你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得知你离世,我亦很伤心,但你对我、对你哥哥的所作所为,令我更伤心。”
贵夫人长叹一口气,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你既然来了月渠,便好好转转,我也不想过问你为何没死,我只告诉你,不管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别迁怒那孩子,是他救下我的命,放我回了月渠,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有机会伤害他,我能猜到,你的事,跟他有点关系。”
贵夫人说完这番话,只觉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临走前,贵夫人回头质问应梵逍,“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应梵逍长睫颤颤,“祝夫人阖家幸福、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贵夫人身子抖了抖,不再看应梵逍,走得异常果决。
鬼神子插科打诨想逗笑应梵逍,但应梵逍都不为所动,鬼神子只能说道,“有时候父母与子女间的缘分就是这样,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断了。”
应梵逍抿唇,苦笑,“我很少有机会与她好好谈话,从未有过母慈子孝的融洽场面,每次她见我都很冷淡,久而久之我也累了。”
“承认母亲不爱自己很难吗?”
“不难。”应梵逍自问自答道。
应梵逍决心放弃和内里那个不被爱的小孩抗争,静静感受着自己被悲伤的情绪所包裹,应梵逍心中很清楚,现在的母亲过得很快乐,或许,并不希望看见自己这个不曾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陌路前程,应当是我和她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一起幸福,放手就是最好的决定,”应梵逍说着笑了,泪光闪现,“这可是我的血泪教训。”
鬼神子便不再劝了。
应梵逍修养没几天就打算启程,却没想到路上一直有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他们,应梵逍捏捏眉心,安抚似的摸摸肚子,强撑起倦怠的身子对鬼神子说道,“后面有人跟着,道长最好把他们甩掉。”
鬼神子回答,“老朽认为他们没有坏心思,而且你现在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不能有过多的颠簸,对孩子不好,也容易出事。”
应梵逍闻言又躺回去,“这段时日来辛苦道长了。”
鬼神子笑着摸胡须,“这应该是一个很乖的小家伙,在你肚子里也不怎么闹腾,老朽曾经见过有些孕妇就被肚子里的小崽子折腾得很惨,生出来也是一个魔童,大哭大闹的,一点不让人得安生。”
应梵逍闻言,轻轻笑起来,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像在翻身一般,轻轻的踹自己的肚皮,应梵逍笑得愈发柔和,“确实是个很聪明乖巧的孩子呢。”
就这样赶了半月的路程,终于到了月渠的王都颖辉城。
应梵逍入了城,便和鬼神子去到地下黑市找玄医山梧,之前应梵逍便是快马加鞭赶到颍辉城向玄医山梧求到了生子药,而后才又奔赴大晏京城去找萧山鱼的,而今再次回来,应梵逍熟门熟路的。
玄医山梧与鬼神子是旧相识,也是一个白发苍苍、慈母善目的老头子,知晓应梵逍有部分月渠皇室血脉,却不清楚应梵逍的真实身份。
当初应梵逍来求药时,山梧看在和鬼神子的交情上才将师门流传下来的生子秘药交给应梵逍,那时,山梧还对应梵逍说,“此药代代相传,举世罕见,加之月渠皇室一直有意封杀这个消息,我也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效果,我只能说,我手里确实有一颗。”
应梵逍便用千金换来了山梧手中的秘药。
而今应梵逍小腹便便的回来了,看得山梧都大吃一惊,山梧一边给应梵逍把脉,一边不时地发出惊叹,“这竟然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
山梧把完脉以后,对应梵逍说道,“孩子的状态还不错,以后你就在药庐住下来吧,方便我照顾,我也好研究一下这孩子该怎么出生,毕竟,你知晓,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我一直都以为说身负月渠皇室血脉的男人能生子是传言呢!难怪,月渠皇室能被天命选中,原来如此啊。”
山梧始终非常震惊,但是已经开始为应梵逍思考孕育孩子的以后了,山梧其人,是个医学狂人,而应梵逍这个举世罕见的患者,实在是令山梧不能放心独自离开,于是山梧请求照顾应梵逍。
对此,应梵逍并无异议。
转瞬间,春暖花开。
安平三年春末,经过一段时间异常激烈的讨论,最终商定了此次平叛论功行赏的结果,可以说,这是多方势力博弈的最终结果。
因太师萧山鱼成功收缴殷家军虎符,平叛大莫有功,举国大喜,特此晋其为昇国公,加封太子少师,兼任礼部侍郎,京畿司司使。
因擒拿殷氏逆贼有功,为人又贤德出众,堪当大任,故祁王应情恩被加封摄政王,可代小皇帝行使监国理政之权,直到小皇帝成年。
而在泰州的三十万殷家军则被拆分重组,其中二十万仍留守泰州,编入新组成的泰州边军,由主帅连骋统领,原殷家军左参军左迟仍为泰州边军参军,而裴度被封虎贲将军,任泰州边军参将。
同时,有三万殷家军被编入寒州护城军,另三万则被编入各州金甲卫,还有一万被调入京城,新组成京畿司,由京畿司司使萧山鱼统一调度。
昇国公府,萧山鱼和萧灵、萧愁母子正在一起用晚膳。
萧灵面有忐忑色,她不断咀嚼着白米饭粒,时不时看向萧山鱼,时不时又看向萧愁,时而环顾四周,似乎在留心周围仆人的动静。
最终一顿饭散了,萧灵也没吃多少,周围的仆人们围上来开始撤菜,萧山鱼和萧愁也预备起身离开,萧灵此时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去花园转转吧,好久没时间一起散步了。”
萧山鱼等这句话很久了,他之前就察觉到萧灵的异常,萧灵是个很沉默寡言的性子,平素不爱说话,而且脸上也藏不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