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梵逍回忆起他在寒州的两年岁月,大多都是在探寻萧山鱼的足迹。
应梵逍以前从未离开过京城,那是第一次来到寒州,见到萧山鱼口中他从小长大的家。
那是一幢看上去很简朴的房子,四周都被藤条编织的围栏围着,内里种植了很多花草树木,很是生机盎然,屋中摆设一应而全,却很是简朴干净。
而隔着居住的两个房间三十米之外,便是官府的义庄,里面摆放着许多无人认领的尸体,整个大院子看上去仍然很有生活气息。
应梵逍来到之时,院中已经生了杂草,但是房屋里外却很干净,看上去常有人打理,经过应梵逍的询问才得知,萧山鱼离开寒州之前便将这幢房屋卖给了接任的仵作,如今这位仵作便住在里面。
彼时正值夏至,天气炎热,哪怕是隔着三十米远,两间居住的屋子里还是闻得到些许异味,应梵逍无法想象萧山鱼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读书学习,还一步步从偏僻落后的寒州考到了繁华富贵的京城。
应梵逍继续打听,原来接任的这位仵作性情比之萧纵要懒散许多,之前萧纵在时,他不仅会自制除臭的香薰,还会在院落中种植清香的绿植。
而且萧纵为人心善,每次义庄接到无人认领的尸骨,在停灵摆放一月以后,萧纵会在后山坡给这些尸体挖一个小坑,立一个墓碑,好等日后有人搜寻之时方便找到。
不仅如此,萧纵还会将验尸所得自留一份,以供亲人寻访,据知情人说,萧纵帮助很多人找到了自己遗失在外的亲人尸骸。
应梵逍听到此处,心中才舒缓了一口气,萧纵确如萧山鱼所说,是一位很好很好的父亲,于是应梵逍去到萧纵坟前想替萧纵上一炷香,感谢这般多年来萧纵对萧山鱼的照顾。
没想到应梵逍发现在萧纵旁边还有一块墓碑,上面写的恩师风奇之墓。
应梵逍索性将两人一起祭扫了,不止于此,应梵逍亲自动手在旁边起了一个衣冠冢,并在冢上刻了“恩亲荣慎之墓”几个字。
除了杂草,烧了钱纸,点了香烛,敬了三坛酒,应梵逍才离开。
应梵逍每每游走在寒州街上时,都不自觉思量起萧山鱼会否在某年某月也曾与他走过同一条街道,见识过同样的风景,认识过同样的人,过着同样的人生。
应梵逍最喜欢的是从寒州书院到义庄的那条路,因为应梵逍无比清晰的知道,那是萧山鱼每日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应梵逍熟悉这条路到已经将周遭的一切都深深刻在脑海中了。
应梵逍喜欢周婶家的酱肉丸子,喜欢陆三家的清汤米线,喜欢街角那一家的冰糖葫芦,喜欢学院门口那家最大的书店,喜欢九姑娘家的烧酒铺子,喜欢王婶卖的香囊,还喜欢义庄后山那棵百年古树。
那里环境清幽,留下过许多萧山鱼的痕迹,比如树干上标刻的身高齿线,埋在树下的萧山鱼写给未来的自己的话,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可爱摆件和珍惜读本,还有硕大树干上不慎沾染的笔墨痕迹,甚至在树冠之上,还建造了一间小小的木屋,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一人幽思。
应梵逍时常去那间小木屋待着,虽然他到的时候木屋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却可以猜出布局,比如,在小窗边摆一个小木桌,放一盏落地灯盏,在木屋最里面摆放一张小小的足够供人休憩的床铺,再放置一个小柜放些书本和笔具。
应梵逍不仅想了,他也确实买了这些东西放进去,他曾在夏夜里点灯夜读,听了一夜的蝉鸣,他也曾在寒风苦雨中在小床上安睡,任由外面风急雨骤......
应梵逍终于在这方寸之间,见识到他不曾见过的萧山鱼。
应梵逍在寒州待了大半年后,终于决定去找那位背叛了萧山鱼的告密者,或者说,那位曾经被萧山鱼视为朋友的人。
灿阳戏班依然高朋满座。
应梵逍避开人群,来到戏班的后台,应梵逍站在戏班的时候,依然会回想起当年他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无头鬼的事情,他就像一个为虎作伥的刽子手,放任无头鬼用萧山鱼最深的秘密来威胁萧山鱼,最终逼得萧山鱼和自己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应梵逍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应梵逍在后台等到了他想等的人,来人见到他时面露惊恐,甚至还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应梵逍赶紧挡住了对方想要离开的退路,面上却温和模样,说道,“好久不见,林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