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书道：“你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梁豫把卸妆棉扔到垃圾桶里：“想卸妆还是想其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殷书愣了愣，低下头的时候脸又涨红了。

梁豫扭头看他，笑了一下：“你就这点出息。”

陈殷书想梁豫说得没错，他可能就这点出息，见着手腕就能联想到手臂，从手臂再到胸脯、脊背、腰，然后便开始意淫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唯有试卷上泛红的错题能够斩断陈殷书青春期的红尘念想。

“成语填空七选五，五道题你错了五个。”

苏小满手里拿着木质戒尺，轻轻敲在白板上。

“陈殷书，你真的认识字吗？”

眼前的omega在课上向来温和，声音如同泉水娓娓道来，但是此刻这泉水却多了些暗涌，流出些阴阳怪气来。

陈殷书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为什么医生和护士面对病人不能抓耳挠腮？”

“那你觉得形容小明火急火燎地写不会做的数学题合适吗？”

陈殷书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其实我觉得五个空都可以填抓耳挠腮。”

“孩子生病父母抓耳挠腮，生病肚子疼抓耳挠腮，离婚夫妻抓耳挠腮……没什么问题啊。”

苏小满拿试卷敲了一下陈殷书的头：“再叫回去你把抓耳挠腮抄50遍。”

陈殷书把正确的成语订正在旁边，就听见苏小满说：“你回去多看看书，把语感提上去，不然语文很难拿高分。还有你那个字……”

说道痛处，苏小满长叹一口气。

“今天作业多加一项字帖。”

陈殷书道：“上次那本我写完了。”

苏小满回过头：“写完了？”

陈殷书很认真地点头。

“写完了为什么还是那么丑。”

陈殷书把头埋下去以示愧疚。

苏小满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你这样不行的哈，到时候标准考是统一改卷，卷面太差会扣分的。”

“而且我真的很奇怪，你是怎么做到字写得丑还写得那么慢的？昨天的堂上作文，一个小时就写了四百字，你想干啥？”

陈殷书道：“我不会写，记叙文我不知道写啥……”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明天课上我会讲你的作文。”

语文课下课后，陈殷书背靠在门板上，往下滑了滑。

“好难啊——”

张文这时候拿着保温杯走过来：“什么难？昨天作业？”

陈殷书抱着书包，蹲在墙角，抬头看着张文：“也难。”

张文道：“拿给我看看。”

陈殷书把皱巴巴的作业递出去。

张文瞄了一眼：“不错啊，我看你答案都算对了。”

陈殷书感觉身体好像又有点力气了，缓缓站起来：“真的啊。”

张文把教室门打开：“走，进去我给你看标答。”

在补习班待久了，陈殷书逐渐对自己的长短板有了认知。

文科课他总在错题订正里遨游，可一到理科，就正确率也上去了，做题速度也快了，就连在家他也更爱先写数理作业。

这天来到咖啡店打工的时候，陈殷书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摆弄着咖啡机的简之言：“我听说学校标准考科目能选，你们可以不考语文吗？”

简之言擦着咖啡机：“你语文烂就语文烂，说那么委婉干什么。”

陈殷书把垃圾扔到箱子里：“干什么，我认真问你呢。”

“不可以。”简之言扭过头，贱兮兮地笑了笑：“语文数学外语都是必考科目，选科不在这其中。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了？”

陈殷书来到水槽搓抹布，用力了一些：“你这种神经病跟我半斤八两。”

简之言也不恼，转了个话题问他：“你哥给你花那么多钱补课，之后你想去哪个学校？”

陈殷书的手顿了顿，后知后觉自己没考虑过。

于是他回答：“不知道，可能我哥给我安排好了吧。”

简之言“啧啧啧”起来：“有钱人家就是好……”

陈殷书道：“其实你也没有多缺钱吧。”

“你又知道？”

“我听我哥说这个补习班一千多一节课，托管也不便宜，整体算下来的话，你家长的月薪不会低。”

简之言一下睁大了眼睛：“哎哟，你啥时候那么聪明了？”

“你是谁，快从陈殷书身上下来。”

陈殷书翻了个白眼，推开简之言去旁边擦柜台了。

接着他就听见简之言解释说：“我来补习班不用钱，苏老师是我妈的朋友。”

“苏小满？”

简之言点点头。

陈殷书张张嘴还想问什么，忽然陈周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包烟。

几个年轻的店员都微微低头问好，陈周华径直走到陈殷书面前，递给他一个袋子：“等会儿做两杯冰美，你送到对面那条街的纹身店去。”

陈殷书接过纸袋：“店长，这边还能外送的吗？”

陈周华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又拿了根出来问陈殷书要不要。

陈殷书摆摆手拒绝，陈周华就把烟给了周茜。

“一般来说不外送，但那家店里面几个人都是朋友，送过去没关系。”

陈殷书点点头，简之言也转过头去准备塑料杯。

店长进了后厨，陈殷书一只手拿着纸袋，一只手要把抹布挂回原位。

他无意间一扭头，目光和周茜对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殷书的错觉，他感觉那双眼睛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