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好风采啊!”
世子皮笑肉不笑,眸内含霜。王延忍痛屈膝,单膝跪下,“末将惶恐。小爷一事……末将有罪。”
“王将军能有甚罪?”白昱扫他一眼,见人眉头微皱、行动间似有僵滞,便多问了句:“受伤了?怎么,王将军值守大理寺还负伤起来了,谁能伤你?”
白昱以为是平宁候谋逆那夜,那晚大理寺遭受过两轮攻击,并不平静。许是这般那般,总之王延不慎受伤……却听王延道:“世子英明,末将……犯了点小错,受家兄教训。”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便罢,却唬了心头正怒的白昱一跳,“谁?王玄?!”
“回世子,是。”王延想起来,世子也曾见过他大哥那杀气腾腾的一面。那会世子才七八岁吧。
白昱又从头到脚打量王延,直盯得他眼观鼻鼻观心,略屏呼吸,才令其平身。
他一个大踏步,登车,令道去大理寺。他倒要领教领教王玄!换脾气了么?那副多年没见着的死样,是否一如当年,令他生厌!
白昱眉间怒气,越临近大理寺时变得越盛。
四个月大小的孩子,整日里除了吃,多数时都以睡觉居多。这话还是张道长告诉王玄。王延走后,小流云睡梦中哭哼了一阵,不多时便醒了。
此刻以肃杀脾性出现的王玄,显然慌手慌脚。他极尽可能地柔和眉目、扯动嘴角,把从延弟险些被自己一□□透的情绪中拔出来。一边哄着小流云,一面用勺子盛起碗中奶乳,生疏地给小流云喂奶。
第一勺时,毫无疑问全洒了。
第二勺好过一点。再接再厉,待至三勺,小流云吃到了整勺的一半。
王玄放轻力量,替他把流入奶嫩下颌的奶渍擦掉。
第四勺,等了片刻没吃到奶的小流云正哭,王玄舀奶急切、勺柄抬得略高,奶乳一下去,就把小流云给狠狠呛了。
“王玄!”白昱踏下死牢梯道。传来耳畔的阵阵咳呛声,令他肝火更旺。他几步迈过去,伸手一抢,哪晓王玄反应更快,侧身避过。
“你放肆!”白昱久不曾被人忤逆,抬手间,便要命人拿下王玄。
王玄正色看他,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围拢擒拿他的其他人。
“你无礼。”他声音淡淡,对白昱道。
白昱眉峰紧拧,比起王府大门前打量王延更甚,上上下下、从左至右将王玄打量了个全乎。
“你手中孩子是我外甥。”忽然,他反令众人退下,怒气稍缓。
“不是。”
白昱气极,蕴出世子威严警告:“你最好把孩子立刻还吾,否则——”
王玄打断他,替他说完,“否则便拿我延弟威胁,用我王家人口要挟?这么多年……还是陈旧一套。”
“别给脸不要脸!”白昱半分都不能忍受王玄的得寸进尺。
王玄环扫一圈,意指拱卫白昱的众人,“让他们出去。”
“你想干什么?”
王玄替小流云顺过气,等小流云不再咳嗽,才道:“当年你毕竟拜——”
“都出去!!”
白昱气得咬牙,令道众人都退下。侧眼瞧见王延赶回来,仍道:“你也出去!”
“世子……大哥……”王延目光在震怒的世子与一派平淡的大哥身上转了转,唯有应“是”,依言暂时先退去了梯道入口处。他凝神细听,打算兹要里头有一丝不对劲,就冲进去。
王玄挑起他那把长枪,扔给威严尽显、脸冷得像起了层冰渣子的白昱,“使使看,瞧你长进没?”
白昱把王玄长枪捏得似要扭断,就差没将枪头糊刺向他脸上,“别拿鸡毛当令箭。吾枪法如何,与你何干!”
白昱说罢又去抢小流云。王玄略同他过上几招,轻松避开。
白昱愤恨:“知不知这里是死牢!?又闷又潮、又霉又冷,你当我外甥似你!?他遭罪生病还没好全,你个该死的,成心想害他是吧?!”
王玄有些不舍地抱紧小流云,略顿片刻,沉声问:“这真是郡主之子?”
白昱没好气道:“自然!”
“知道了。”
王玄低应。他替小流云整理了一下兜被,心道:还好你小家伙有爹娘亲人,挺好。
痴直王玄只认死理儿,没甚理清这些事的神经。但他不同,从延弟和小臭孩的神情话语中,他已知结果。
他把小流云交给白昱。
白昱一刻不留,转身便走。
“世子!”忽地,王玄唤住他。
白昱回身,脸色依旧不好看,“还有事?”
王玄避开他视线,目光略垂,“往昔王玄不懂、多有冒犯世子之处,我替他向世子赔罪。今也王玄之过,王玄不辨,愿领其罪。唯请世子别牵连我延弟和我王家数口。”王玄屈膝,朝白昱跪拜下去。
白昱眉头微蹙,迈回半步,又猛地停在原地。半晌,他才道一声,“好。”
这个王玄替那个王玄赔罪……这个王玄释然,白昱也释然了。
明瑟楼中。敏思怀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流云,泪如雨下,心疼的无以复加。白昱在旁轻道:“……就正好在死牢深处堵住王玄,所以……他有听到。”
敏思杏眸通红,看他。
“……他以为,”白昱说,“其实我一直没提,他以为你已经成婚,我也从没否认……他错把小流云当成你和……李少游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