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僵硬，但很稳。

我被迫靠在她的颈窝，能闻到她皮肤上更清晰的冰冷香气的味道，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干净气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我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更加放大。她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凌厉。

直到走进公寓，她将我放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摔着我。

公寓很大，装修是沈思诺一贯喜欢的极简冷淡风，黑白灰为主色调，空旷得没什么人气。

她直起身，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疲惫，有未消的余怒，还有我读不懂的东西。然后，她没再看我，转身，快步走向主卧的方向。

我以为她是去换衣服洗澡

毕竟身上被我吐得一片狼藉。

但她很快又出来了，身上那件脏污的衬衫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清晰的锁骨和手臂线条，脸色依旧苍白。

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和一条干净的毯子。

她走过来，先是将毯子扔在我身上，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弯下腰，用那块还带着温热湿气的毛巾，动作有些生硬，胡乱擦了擦我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嘴角的污渍。

“等着。” 她又丢下两个字，这次语气更差。然后，她没去浴室，而是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我裹着带着她淡淡香气的毯子，蜷在沙发上，头痛欲裂，胃里空空地灼烧着，但比刚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她在……熬醒酒汤？

沈思诺，这个刚刚还在酒吧里对我冷言冷语的女人。

此刻，在她自己一片狼藉的情况下，第一件事竟然是去厨房给我熬醒酒汤？

荒谬。太荒谬了。

锅里很快冒出热气，带着姜的辛辣味弥漫开来。

她关了火，将汤汁倒进一个瓷碗里，又加了一勺蜂蜜，用勺子慢慢搅匀。然后，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到沙发前，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气，看清她眼底清晰的血丝，看清她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淡青色阴影。

“喝了。” 她把碗递到我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拒绝。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液体，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我偏过头，哑声道：“不喝……难受。”

“喝了就不难受了。” 她语气硬邦邦的，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快点。”

“我说了不喝！” 酒精和情绪让我变得执拗，我抬手想推开碗。

沈思诺的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那点强压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她没让开，反而用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推拒的手腕，力道不小。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有些刚才切姜留下的姜味。

“陆暖笙，” 她盯着我，声音压低，带着清晰的威胁和烦躁，“别给我找麻烦。喝了，然后我们谈谈。不喝，我不保证还有耐心跟你耗。”

她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即使我醉着，也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手腕被她攥得生疼。我看着她近在咫尺不容置疑的脸，心里那点委屈和叛逆，在酒精和虚弱的身体面前，终究败下阵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碗滚烫辛辣又甜得发腻的姜汤喝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一路烧到胃里，奇异地稍微安抚了那翻搅的不适，但辛辣味也呛得我咳嗽起来。

沈思诺松开了我的手腕，但依旧蹲在那里，看着我咳嗽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从我手里接过了空碗，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她没起身，也没退开，依旧维持着那个蹲在我面前的姿势，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沈明辉给你看了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心脏一紧，醉意似乎都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驱散了几分。

我避开她的视线，看着沙发上繁复冰冷的几何花纹，喉咙发干。

“看了……” 我声音艰涩，“看了你和你新欢……在餐厅的照片。”

沈思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她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不知是对我，还是对沈明辉，亦或是对这荒谬的局面。

“陆暖笙，” 她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蠢？”

我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瞪她。

“沈明辉给你的东西，你也信？” 她继续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脑子里进的水，“他是什么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做不出来？几张照片，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让你跑到酒吧买醉，还发那种蠢到家的朋友圈？”

“照片不是假的！” 我固执地反驳，声音却没了底气，“那是你！时间也对得上！你……你还对她笑！你还让她碰你头发！你们还挽着手！”

沈思诺盯着我，看了我几秒，然后，她缓慢地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公寓位于高层，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像一片倒悬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