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外面陷入一片沉寂。
我背靠着门板,腿有些发软,刚才屏住的那口气缓缓吐出,心脏还在余悸中狂跳。
老陈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他们用我威胁她。他们想控制她,甚至可能……对我不利。
愤怒和后怕像两股麻绳绞紧了我的胃。我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沈思诺背对着我,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
客厅顶灯没开,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勾勒出剪影。浴袍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重新将一切脆弱和伤痕严密包的很严。
但她的肩膀,在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
“他们……” 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像是被我的声音惊动,肩膀的颤抖瞬间停止。她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抿着,几乎看不到血色。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眼神里怒火,那火焰深处,是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的杀意。
她看也没看我,径直走到茶几旁,将那个牛皮纸袋“啪”地一声,狠狠摔在玻璃桌面上。力度之大,震得旁边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跳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旁边单人沙发上搭着的一件西装外套,她拎起外套,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掼在地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外套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硬物掉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到桌脚,停了下来。是一支名贵的钢笔。
她看也没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不稳。浴袍的领口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又有些松散,那片骇人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喘息微微起伏,像一枚随时会爆裂的印记。
“王八蛋……”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颤音,不再有方才面对老齐时的冰冷平静,只剩下濒临失控的戾气。
我从未见过她这么大的反应
她猛地转身,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发泄,视线在房间里胡乱扫视,最终定格在茶几上那个沉重的黄铜烟灰缸上。她伸手就去抓——
“沈思诺!” 我冲过去,在她抓住烟灰缸的前一秒,死死抱住了她的腰,用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拖,“你冷静点!别这样!”
“放开!” 她低吼,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手肘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肋骨,疼得我闷哼一声,但我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你受伤了!别乱动!” 我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石头,皮肤也滚烫的厉害。
“我他妈让你放开!” 她更加激烈地挣扎,试图甩开我,浴袍的带子彻底散开,前襟滑落,那片狰狞的淤伤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他拿你威胁我!陆暖笙你听见没有?!他查到了你!他敢碰你!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
“我知道!我知道!” 我打断她歇斯底里的低吼,声音也在发抖:“我都听见了!所以我们才不能冲动!沈思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受伤了!你这样能干什么?!”
“我能让他后悔生出来!我能让他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能……”
“然后呢?!” 我仰头看着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和她的疯狂对视,“然后让他更有借口对付你?让沈家其他人一起落井下石?还是让他狗急跳墙,真的对我下手?!沈思诺,用用你的脑子!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不是发疯!”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眼中的疯狂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加危险。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胸口因为激烈的情绪和喘息而不断起伏,那片淤伤也跟着颤动,看起来更加可怕。
“那你要我怎么样?” 她嘶声问,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无力和暴戾,“忍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着他下一次拿着更劲爆的东西来找我?还是等着他真对你做点什么?!”
“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吼回去,眼泪模糊了视线,“我要你别再受伤!我要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没开打,你就先把自己折腾死!”
我松开抱着她腰的手,转而用力捧住她冰冷汗湿的脸,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沈思诺,你听着。我不怕。我既然来了,就不怕被他知道,也不怕他威胁。但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失去理智,把自己搭进去,那我才是真的完了,你明不明白?!你是个多聪明的人,别着了他们的道啊!”
她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映着我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的脸。
“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碰你……他不该碰你……”
“他还没碰到我。” 我用力摇头,拇指擦过她冰凉的脸颊,“而且,有你在,他碰不到。沈思诺,我相信你。就像你以前相信我一样。我们一起面对,行不行?别把我推开,也别自己一个人发疯。我们是一体的。”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
沈思诺的身体僵硬了许久,然后,像是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被抽走,她整个人骤然软了下来,脊背微微佝偻,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浴袍松散,我的掌心能直接触碰到她背脊凸起的蝴蝶骨,单薄,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她埋在我肩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很轻,很快就被她咬住嘴唇吞了回去。但滚烫的液体,浸湿了我肩头的衣料。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颤抖得厉害。
我紧紧抱着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孤零零的牛皮纸袋上。袋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照片的一角。
那是一个模糊的在纽约街头抓拍的侧影。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