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富丽堂皇，门童训练有素，对我没有任何多余打量

正常登记后，我上了电梯，轿厢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和黑眼圈。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弄出点表情，失败了。

找到那个房间，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前，我举起手，停顿了几秒。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我该说什么？质问？哭诉？还是直接给她一巴掌？

最终，我什么也没想，直接按响了门铃。

一下，两下，三下。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加重了力道，开始用手掌拍门。

“沈思诺！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沈思诺！”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思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湿，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过的红，是极度缺乏睡眠熬出来的血丝。

她看起来比在纽约时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浴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清晰凌厉的锁骨。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着。她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湿热水汽，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和疲惫。

啧，又抽烟了

“你怎么找来的？” 她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管我怎么找来的。” 我的声音也在抖，但努力绷着，“沈思诺，你什么意思？玩消失？冷战升级了是吧？”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又讥诮：“我记得我说了，别再打来。也说了，让你在纽约好好待着。”

“除非我死了，不然咱俩没完！” 我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上她，“你把我当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就圈在身边，不高兴了就一句话打发到天边？”

她眼底有什么剧烈地翻腾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压下去。她没接我的话，反而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语气是命令式的：“进来。别在门口嚷嚷。”

我瞪着她，没动。

“进来。” 她又重复一遍，这次带上了她惯有的压迫感，“或者你现在转身下楼，买张机票滚回纽约。选。”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拖着箱子，挤进了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外面走廊的一切。

房间很大，是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外滩的繁华江景，但窗帘拉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茶几上堆着好几份摊开的文件，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咖啡的酸苦味，还有她身上那股冷冷的香气。

沈思诺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只是背对着我，拿起烟盒，又抖出一支，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见了？”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气，没回头，“我很好，没死，也没空找别人睡。满意了？可以回去了？”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点燃了我一路积压的愤怒和委屈。

“沈思诺！”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浴袍的袖子，布料下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家那边出什么事了？你说啊！是不是很麻烦？是不是有危险？你告诉我行不行！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她终于转过身，低头看我，眼神依旧很冷：“一起想办法？陆暖笙，你能想什么办法？你?”

她的话抽得我生疼。但我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是！我是没本事！我是帮不上你那些勾心斗角的忙！但至少……至少我可以陪着你！你非要什么都自己扛吗？扛到什么时候？扛到进医院还是扛到……”

“够了！” 她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了一下。她逼近一步，浴袍的领口因为动作散开些许，露出下面一片苍白紧绷的肌肤，和一道……暗红色的擦痕

我瞳孔一缩。

她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立刻把浴袍拢紧，眼神却更加锐利冰冷，里面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烦躁。

“陪我？陆暖笙，你知不知道陪这个字，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我心上：“意味着你可能明天出门就遇到意外，意味着你接到的陌生电话可能是勒索或威胁，意味着你待在我身边，就成了他们最好用的靶子，最柔软的肋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现在没精力，也没把握，能像在纽约一样，把你完完整整地护住，你明不明白？让你滚回纽约，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对你最他妈好的事！你听懂了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来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红着眼睛，用最凶狠的方式，吼出她以为的“保护”。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的消失，她的冷漠，底下藏着的，是怕我成为靶子的恐惧。

我忽然就不抖了。心里那片冰冷的恐慌，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我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她。抬起头，迎上她惊怒未消的目光。

“思诺，” 我开口，声音是我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你听着。”

“玻璃罩子，我早就待腻了。”

“靶子就靶子，肋条就肋条。”

我伸出手，不是抓她，而是轻轻按在了她浴袍下，那道新鲜擦痕旁边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想赶我走？” 我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除非我死。”

“或者，你亲口说，你沈思诺，不要陆暖笙了。”

“你说啊。现在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