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支付成功”的提示,手很凉,但热泪在眼眶里却烫的厉害。
纽约飞上海的最近一班,还有不到四小时起飞。我抓起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双肩包,把护照、钱包、手机充电器胡乱塞进去,又冲进卧室,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张褪色的拍立得,是我大学时偷拍的沈思诺,在图书馆睡着的样子,侧脸安静得不像她。
一枚她某次出差回来随手扔给我的金属书签。
还有……那枚薄荷糖的糖纸,这么多年,竟然还在,只是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我把它们小心地包进一件柔软的旧T恤里,塞进背包最内层。好像带了这点过去的碎片,就能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
然后我拖着昨晚就收拾好的那个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门在身后锁上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这一次,是我自己锁的。
去机场的路上,纽约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照不进我心里分毫。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她最后那句话
“别再打来了。”
沈思诺,我来了。说不清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能是来揪着你领子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也可能,就只是想来确认你还活着,还……需要我活着。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几乎没合眼。闭上眼就是她站在阳台抽烟的背影,是她关门时冰冷的侧脸,是她接电话时那声没有温度的笑。还有我自己那句恶毒的“你睡谁都行”。
胃里一阵阵抽搐,想吐,又吐不出来。空姐递来的餐食,原封不动。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潮湿闷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复杂气息。我开了手机,没有她的消息。
陈默的号码,我盯着看了半天,最终没拨出去。打给他没用,他只会是沈思诺的传声筒。
陈默是前几年沈思诺在国内的助理,她很信得过,可以说是工作方面唯一信得过的人。
后来沈思诺生意做到国外去了,陈默便成了她在国内公司的一把手和眼线。
方便她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沈思诺不论有什么行动,陈默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按理说,我不应该怕,当年她做外贸的时候我便跟着她一起来了这边,稳定下来后便定居,因为国外婚姻法允许同性婚姻,这也是她大学时候给我的承诺。
我们现在是实至名归有着婚姻关系的
可是国外毕竟是国外,跟国内不一样,她要是在国内再找一个又未尝不可,毕竟国外的同性婚姻是在国内不承认的……
谁知道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方式泄愤,像她平时对我那样……要真是那样我真的会疯了
如果有,那我就先杀了她再杀了我自己
越想越乱,不行,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我在机场便利店买了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换进手机。然后,我打给了沈思诺在国内那个我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司机,老韩。
连这个电话都是我偷存她电话录的,她什么都不和我说,更别提告诉我她工作方面身边人的联系方式了。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背景很安静。
“喂?” 老韩的声音带着警惕。
“韩师傅。”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很意外,半晌过后,才试探性地问:“……陆小姐?”
我愣了愣,说实话我没想到这个司机会认识我。
但也没什么,万一是沈思诺无意间提起过我呢?
“嗯。你认识我?” 我顿了顿,单刀直入,“沈思诺让你接过她吗?最近。”
老韩的呼吸明显滞了滞:“啊,自然认识。沈总说过你有我的电话。呃…沈总她……行程都是陈助理安排的,我这边不太清楚。”
说过?
真有意思
也就是说,沈思诺早就知道我偷导入过她手机的通讯录吧,还一直装作不知道,又把我当傻子耍。
这个韩司机肯定在撒谎。沈思诺在国内用惯的司机就他一个,通讯录我检查过的。
她那种人,怎么可能用不熟悉的车和司机。
“韩师傅,” 我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为难。我不问你她在哪儿,也不问你她去干什么。我只问你,她最近……人还好吗?安全吗?”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我几乎能听到老韩在那头天人交战。最后,他极低极快地说了句:“陆小姐,沈总现在……不太方便。您最好别……”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她人在上海,对不对?” 我追问。
老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够了。至少确认她在上海,而且处境“不太方便”。这个“不方便”,比任何具体的危险描述都让我心头发凉。
我站在机场到达厅汹涌的人潮里,瞬间茫然。上海这么大,我去哪儿找她?
总不能去沈家,沈家的水有多深,我连边都没摸到过。
回我们在上海的家?开玩笑,沈思诺那种人肯定知道我会找她,她会在那边自投罗网的等我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原本号码的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但尾号有点眼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一个酒店的名字和房号,外滩边上那家贵得离谱的。
发信人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是谁。除了陈默,不会再有别人。想必是韩司机联系的他,但是沈思诺授意的吗?
看着不像。
沈思诺不会用这种方式找我,她要是想让我知道她在哪儿,早就直接说了。这只能是陈默冒着风险递出的一点信息。
我没有犹豫,拦了辆车,直奔那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