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如水，可落在顾珩身上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苏文卿。

顾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在十几个小时前听到这个名字，此刻就和对方“狭路相逢”。苏文卿竟然是珩信科技的负责人？那个他刚刚敲定的最优选择的供应商负责人。

命运的捉弄，从来都如此残忍，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苏文卿似乎并不惊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迈开脚步朝顾珩走来，伸出手，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好久不见，阿珩。”

“阿珩”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顾珩的心脏。

他看着苏文卿伸出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六年前握住他的手一模一样。

可也就是这只手，曾经给过他温暖和希望，最后也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顾珩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让他转身就走，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走。

珩信科技是目前最合适的供应商，项目不能再拖延，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影响整个团队的努力和公司的利益。

深吸一口气，顾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和痛苦，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疏离。他没有去握苏文卿的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陌生的合作方，“苏总，久仰。请坐吧，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苏文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收回了手，顺势在椅子上坐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他的助理也连忙在一旁坐下，打开平板准备记录。

顾珩走到主位坐下，刻意避开苏文卿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资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能感觉到苏文卿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探究、带着愧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执着，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顾总，这是我们公司针对贵司项目制定的详细合作方案，您可以先看看。”苏文卿将一份文件推到顾珩面前，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顾总的要求一项严格，关于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交货周期、质量管控，还有后续的售后服务，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规划，完全能满足你的要求。”

顾珩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抬眼看向苏文卿，眼神冷冽，“苏总，合作是两家公司的事，我们只谈工作。无关的话，不必多说。”

苏文卿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点了点头，“好，都听顾总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顾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进入工作状态。可苏文卿的声音就在耳边，那张脸就在眼前，那些不堪的过往不断在脑海里回放，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的心跳得飞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顾珩猛地站起身，语气有些生硬，不等苏文卿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快步走到洗手间，推开隔间的门，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和迷茫，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冷静和从容。

顾珩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顺着指尖流过，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里充满了不甘。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洗脸，直到脸颊被冻得通红，直到那些翻涌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池晏”两个字。

他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池晏温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顾珩，忙完了吗？刚才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是不是还在开会？”

听到池晏的声音，顾珩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心里瞬间泛起一丝暖意，像是在冰冷的寒冬里遇到了一束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