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的邀请带着几分试探,指尖还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落在顾珩脸上,眼底的期待像揉碎的阳光,耀眼而明亮。
院子里的罗汉松被雨后的风轻轻吹动,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皮质纹路,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浅笑,“不了,下午还有个线上会议,得提前回去准备。”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贯的严谨,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若是换作从前,面对池晏这样的邀请,他大概会用更疏离的措辞直接拒绝。
“周末还加班?”池晏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刚淋了雨,应该好好休息。”他说着,伸手想去碰顾珩的额头,想确认他有没有受凉,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眼底的关切丝毫未减。
顾珩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轻声道,“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耽误不得。”话音刚落,池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
池晏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却没有刻意避讳顾珩,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声音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喂,怎么了?”
车厢里很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模糊,却也能隐约听清几句,似乎是在汇报工作上的麻烦,大概和上次的问题有关。
“我知道了,”池晏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你先稳住舆论,别把事情闹大,我现在过去。对了,对方的负责人是谁?”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池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罗汉松上,常青的树枝随风飘动,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被电话内容牵扯。他本无意偷听,可密闭的空间里,声音根本无法完全隔绝。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几分,一个名字透过听筒传入耳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顾珩的心脏。
“对方的负责人是苏文卿。”
“苏文卿”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顾珩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六年了。整整六年。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些尘封的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以及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池晏还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声音沉稳而有力,可顾珩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眼前不断闪过一张张模糊而清晰的画面,那些遥远的记忆,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那一年的夏天,阳光格外炽热,蝉鸣聒噪。
他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的实验班,开学第一天,一眼就被教室里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吸引住了目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着头认真看书,侧脸的轮廓清瘦而柔和,浑身透着一股安静而恬淡的气息。
顾珩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苏文卿,初中时就是班里的传奇。他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是同学眼中的学霸。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第一的位置,会一直被苏文卿稳稳占据,直到上了高中,顾珩出现。
顾珩学习算不上刻苦,却每次考试总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个好成绩。第一次月考,他以两分之差,险胜苏文卿,成为了新的年级第一。
他拿着成绩单,故意凑到苏文卿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卷子,笑得一脸嘚瑟,“苏学霸,没想到吧?这次我比你高两分。”
苏文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仿佛顾珩的挑衅根本不值一提。
顾珩讨了个没趣,却反而来了兴致。从那以后,每次考试只要比苏文卿分数高,他都会跑到对方面前嘚瑟一番。
有时候会故意把自己的错题本丢在苏文卿桌上,假装请教问题,实则是想捉弄人。有时候会在课间偷偷把苏文卿的笔藏起来,看他着急找笔做题的样子,躲在一旁为恶作剧成功傻乐。
起初,苏文卿对顾珩的种种行为很是反感,总是刻意避开他,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顾珩倒也不气馁,依旧我行我素,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苏文卿身边。他知道苏文卿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他也不是想把人惹恼,就是想逗他开心,想让他变得开朗一点。
两人关系的改变发生在高二的一个傍晚,顾珩因为要帮老师整理试卷,所以走得比较晚。
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学校后门的小巷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和打斗声。他好奇心作祟,悄悄走了过去,躲在墙角一看,瞬间就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