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顾珩忍不住笑出了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原本冷硬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蝴蝶停驻的痕迹。

池晏看愣了神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从那之后他就慢慢开始说话了，虽然话还是很少，但至少不会被当成哑巴了。不过他虽然性子闷，但从小到大都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从高中到大学，收到的情书能堆满书桌。”

“他怎么处理这些情书？会看吗？”顾珩好奇地问。他想起自己上学时，也时常会收到女生递来的情书，悄悄塞在他的课本里，每次看到，他总是礼貌地还给对方，然后委婉地拒绝。

“还能怎么处理？全塞我书包里了。”池晏翻了个白眼，语气很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有一次，一个女生趁着午休把情书塞给他，他当时正在做题，抬头看了那女生一眼，接过情书随手就塞进了我的书包。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啊……那后来呢？”

“后来就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池晏苦笑着说，“教导主任那段时间正在抓早恋，看到有女生跟司寒说话，又看到司寒把东西塞进我书包，直接就冲进教室把我叫醒，翻出了那封情书，把我叫到办公室训了一个多小时，说我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想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还耽误其他同学，让人帮忙传情书。”

池晏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顾珩听得入神，下意识回问道，“你当时没跟老师解释吗？”

“解释了啊，怎么没解释，可是老师不信啊。”池晏耸耸肩，“司寒当时就站在旁边，一脸冷漠地说情书是我的，结果教导主任听完更生气了，说我教唆好学生，影响班风。最后，罚我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书，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公开朗读。”

“升旗仪式上读检讨书？”顾珩的眉头微微蹙起，想象着池晏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读检讨书的场景，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可不是嘛。”池晏笑着说，语气看似轻松，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那时候全校都知道我早恋，还有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不配和司寒当朋友。不过还好，司寒挺够意思的，我读检讨书的时候，他就站在我旁边，黑着一张脸盯着那些悄悄议论我的人，后来，就没人敢说了。”

顾珩沉默了片刻，看着前方缓缓行驶的车流，轻声问道，“那，老师没有请家长吗？”

池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指尖敲击玻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们都忙，外婆在世的时候被叫去过学校两次，但每次都护着我，跟老师说是小孩子不懂事，以后我会好好教他。”

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余光看了一眼池晏微微垂眸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似乎照不进眼底的落寞。池晏在笑，但笑容像是浮在表面的泡沫，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总是这样护着他。每次他犯错，母亲都会先跟老师道歉，然后回家耐心地教导他，从来不会打骂他。可自从母亲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无条件地护着他了。

“外婆她……”顾珩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外婆早就走了。”池晏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那天本来想给我做桂花糕的，结果突然就晕倒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风声。顾珩看着池晏眼底的释然，心里的心疼却越来越强烈。他知道，池晏说的轻松，可面对最爱的亲人离世，心里的痛苦或许并不比他少。

“其实，”池晏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顾珩一眼，“亲人走了，但只要我没忘记她，她就一直都在。我相信，每一次我想她的时候，她也一定在想我。我看不见她，但她一定看得到我，知道我过得很好，有在认真的生活。”

顾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知道，池晏是在想法设法安慰他，安慰他失去母亲的痛苦，安慰他和父亲之间的隔阂，安慰他所有的悲伤和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嗯”。

池晏见他情绪缓和了不少，又开始讲起了趣事，“对了，我还有一个发小，跟我和司寒都是一起长大的。那丫头，简直就是个假小子，小时候比我还能闹腾。”

听到“发小”两个字，那份压在心底的莫名紧张，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慌乱的涟漪。

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发小？女孩吗？”

“是啊，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池晏像是没有察觉到顾珩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说道，“那丫头个子很高，比同龄的男生都高，小时候总爱留短发，衣服也总是喜欢穿宽宽大大的，不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