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他抿了一小口,啤酒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轻笑道,“不客气。”他的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这时,烧烤陆续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裹着孜然和辣椒粉,香气扑鼻,烤鸡翅外皮焦脆,金黄诱人,烤金针菇上面铺着一层香菜沫和芝麻,热气腾腾。
向沐晚眼睛一亮,拿起一串烤五花,吹了吹就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难怪这家店会成为网红打卡地,太香了!”
她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偶尔沾到酱汁,也毫不在意,抬手就擦掉。向沐晚工作的时候虽然也是大大咧咧,性格讨喜也很活泼,但这么不拘小节的一面,顾珩还是第一次看到。
顾珩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拿起一串烤玉米,轻轻咬了一口。
玉米的清甜混着炭火的香气,味道确实不错,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厚重的口感,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转而拿起筷子夹了几口拍黄瓜,清爽的口感才让他觉得舒服了些。
“顾总,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口味?”向沐晚注意到他没动几串烧烤,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味道很好,”顾珩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我还不太饿,你慢慢吃。”
向沐晚“哦”了一声,又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和顾珩闲聊,从公司琐事又聊到八卦,语气轻快,滔滔不绝。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上下级,只是朋友,在下班之后,聚在一起小酌两杯。
顾珩大多时候都是倾听者,偶尔应一两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向沐晚的活力像一束阳光,冲淡了他身上的寒意。
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池晏身上。向沐晚咬着烤鸡翅,含糊不清地抬眼看向顾珩,腮帮子鼓鼓的,“顾总,你有没有觉得,池总其实人挺好的?”
顾珩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这不是向沐晚第一次在他面前夸赞池晏,抬眼看了她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句,“嗯,工作能力不错。”
“不止呢,”向沐晚立刻放下手里的烤鸡翅,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眼睛发亮地往前凑了凑,“图南那边负责设计的小林,画图时把一处数据搞错了,虽然很快就发现了错误没造成任何影响,但还是被部门经理知道了,把人骂了一顿。她一个人躲在茶水间哭,给我打电话诉苦,说要辞职。后来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池总那了。”
她顿了顿,模仿着池晏当时的语气,话不好听却又带着点暖意,“哭什么?新人哪有不犯错的?以后仔细点,下次再出错,辞职也不迟。”
“听说,后来他还特意把那个部门经理训了一顿,说没事别为难一个小姑娘,作为经理带不好人,哪来的脸骂人?”向沐晚看向顾珩,调皮地眨了眨眼,“顾总,你说像池总这样的,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啊?”
顾珩的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着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还有还有!”向沐晚越说越兴奋,“项目刚开始那会,有一天我在南图加班,太晚了没赶上末班车,和谁都不熟,就一个人站在路边打车。池总正好开车路过,没想到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说送我回家。我当时不好意思就婉拒了一下,可他却满不在乎,说多大点事,总不能大半夜的让你一个小姑娘在路边站着。”
顾珩静静地听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池晏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其实,池晏从未对他有过任何太出格的行为,曾经他以为的那些,看似“轻佻”的言语和“冒犯”的调侃,不过是他别扭地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顾珩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以前我觉得你刚入社会,心思单纯,容易被别人的表面功夫迷惑。但现在看来,有时候年轻人比我们这些所谓的‘过来人’看得更透彻。”
向沐晚愣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顾总,你这是夸我吗?怪不好意思的。”说完难为情地笑了两声,“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就是喜欢嗑……观察人而已。我妈总说我一天天没个正形,还说我这个性子,进入社会肯定要吃亏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但我觉得吧,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要和本身就很好的人交往,得看他做事的细节,嘴上说得再好没用,关键时刻能站出来,才是真的好。”
本身就很好的人……
顾珩反复琢磨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困在了某个思维定式中,因为一个人、一段过往,就对身边所有人都戴上了有色眼镜,判断也不再客观。
对向沐晚是这样,对池晏,也是这样。
向沐晚的大大咧咧只是表象,但心里其实很通透,有着超乎年龄的细腻和女性特有的共情能力。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事情的本质,用最温柔的方式温暖着身边的人。
这种大智若愚的特质,也是他们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渐渐失去的东西。
而至于池晏,他更是连了解一下,都不愿意。
“你说得对,看人要看细节。”顾珩拿起酒杯,又和向沐晚碰了一下,“以前是我太主观了。”
向沐晚没想到顾珩会这么坦诚,有些受宠若惊地喝了一口啤酒,犹豫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话题又转了回来,“顾总,那你……对池总到底是什么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