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云顶别墅的双层真空落地窗,被厚重的藏蓝色真丝窗帘滤去大半,只在石墨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空气中残留着昨夜还未散尽的威士忌醇香,混着池晏惯用的雪松味香薰,本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此时卧室里却弥漫着压抑的沉闷。
池晏蜷缩在超大尺寸的真皮床垫上,身上盖着两层羊绒毯,却依旧浑身发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遮住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戏谑与张扬的狐狸眼,右眼眼尾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
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昨夜酒吧里的喧嚣片段如同破碎的胶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震耳欲聋的音乐,蒋一舟聒噪的敬酒感谢,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最后定格在顾珩那张冰冷疏离的脸上。
还有,司寒告诉他,说顾珩已经辞去了合作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这个消息犹如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脏。
“唔……”他低低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侧的手机,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床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每吞咽一下都带着灼痛感。
卧室外,陈默正端着准备好的温水和醒酒汤,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今天一早他接到司寒助理张煜的电话,让他来别墅看看,特别嘱咐准备点醒酒汤。他猜测池晏大概是喝多了,也没多想,煮好醒酒汤就过来了。
因为怕打扰到休息,也没急着敲门进来,特意在外面多等了一会,可一个多小时过去,卧室里一点动静没有。
陈默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往常这个时间池晏早就醒了,即便是前一晚宿醉,也不可能睡到这个时间。
敲门无人应答,陈默试探着推开房门,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池晏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且沉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真丝枕套。
“池总!”陈默快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伸手探向池晏的额头。指尖刚一接触,就被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手,温度远超正常体温,显然是发了高烧。
他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张医生,麻烦您立刻来云顶别墅一趟,池总高烧得很厉害,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挂了电话,陈默拿过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池晏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池晏不安地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呓语。陈默凑近了些,才听清那句反复念叨的话:“顾珩……别躲我……”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认识池晏多年,他早已摸清了这位少爷的脾性,也知道他对顾珩的感情和执念,风流轻佻的外表下,是不敢前也不敢退后的害怕和担忧,面对真心在意的人,笨拙的温柔和深情,也只敢藏在嬉笑与玩世不恭之下。
四十分钟后,张医生带着护士赶到,拎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卧室。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张医生收起听诊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过度劳累加上情绪郁结,双重压力引发的应激性高烧。打一针退烧针让温度先降下来,这两天吃点清淡的,一定要保证睡眠好好休息,别再劳心费神,很快就能恢复。”
陈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护士手脚麻利地给池晏注射了退烧针,又更换了额头上的降温毛巾。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池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呓语也少了,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张医生叮嘱完注意事项后离开,陈默送他们到门口,刚转身,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司总”。
他立刻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司寒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池晏醒了吗?没什么事吧?”
司寒今天上午要飞往国外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峰会,出发前越想越不放心,这才给陈默打了这通电话,问下池晏的情况。
“司总,池总醒了。不过发了高烧,已经请医生来看过,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郁结引发的。”陈默如实回答,“现在又睡过去了,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给南图的各部门负责人发通知,池晏这两天在家办公,重要文件暂缓处理,他醒了告诉我。”
这是陈默第一次,听到司寒说这么多话,连忙应道,“好的,司总,我马上安排,您放心。”
挂了电话,司寒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担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抬头对司机说,“去趟分公司。”
黑色的宾利打了左闪,在十字路口,直接掉头,朝着司氏娱乐开去。
车子抵达司氏娱乐大楼楼下,司寒推开车门,径直走进大楼,助理早已在大厅等候,看到他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司总,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司寒没有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花里胡哨的粉色手机递过去,“把手机还给蒋一舟。”
张煜接过手机,恭敬地应道,“好的,司总。”
司寒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他要找池晏,让他先跟我说,别打扰池晏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