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揉开的浓墨,将都市的喧嚣轻轻晕染。酒吧里暖黄与暗紫交织的灯光漫过攒动的人影,驻唱歌手指尖拨弄吉他弦,低哑的嗓音裹着威士忌的醇香和冰块碰撞的脆响,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顾珩指尖攥着玻璃杯,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肌理,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骤然翻涌的慌乱,喉间的辛辣酒气还在灼烧,下意识地想抬一抬鼻梁上的眼镜,手抬起一半,却想起今天根本没戴眼镜。
顾珩沉默不语,垂眸看着桌面,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池晏坐在他对面,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只有蒋一舟一个人不明所以,偷感很重地悄悄打量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个身影,瞬间吸引了蒋一舟的目光。那人身材壮硕,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肩宽背厚,周身散发着沉稳内敛的气息。
蒋一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正准备起身打招呼,却看到司寒的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落在了池晏和自己身上,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简直就是“死亡凝视”。
蒋一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怂劲儿又上来了,重新缩回到沙发里,不敢再动,只能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司寒。
司寒走到卡座旁,停下脚步,目光在池晏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转向蒋一舟,眉头微微蹙起。池晏挪了挪身体,给司寒让了个位子。
四个人,围坐在卡座里,宽阔的空间顿时变得促狭起来,空气更是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四个人,彼此都很熟悉,可是凑在一起,莫名的……很尴尬。
驻唱歌手的歌声还在继续,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窘。
蒋一舟偷偷打量着司寒,想开口又怕自己说错话,司寒则垂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偶尔会落在池晏身上。顾珩则一直低着头,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而池晏,目光始终锁在顾珩身上,深情的狐狸眼此时情绪复杂难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最终还是蒋一舟鼓起勇气,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池总,我能顺利签约司氏娱乐还要多谢您的帮忙,我敬您一杯吧,我干了,您随意。”
蒋一舟嘬着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滑稽却也很努力的在喝杯子里的酒。
池晏拿起杯和他隔空碰了一下,没干却也喝了一大口。
司寒扭头看了他一眼,余光又扫过对面还在努力干杯的蒋一舟,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蒋一舟把杯里的酒喝完,脸上有了几分醉意,“我再去点一杯。”说完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起身往吧台走。
顾珩正好找到离开的借口,微微朝司寒颔首,便起身跟了上去。随着顾珩离开,池晏的目光也跟着追了上去,“望穿秋水”的模样,司寒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这次打算多久?”司寒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什么?”池晏没听清司寒的话,疑惑地转过头。
司寒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惜字如金,懒得重复,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他知道了吗?”
池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收回目光,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嗯,算是吧。”
司寒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顾珩的酒,还剩了个底,池晏扫了一眼也拿起来一口干了,然后随手丢回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别人不知道,可司寒对他太了解了。池晏从小就有洁癖,别人吃剩的东西更是绝对不可能碰一下。
司寒看到他的动作,睨了他一眼,“洁癖好了?”
池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寒还是第一次看到池晏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觉得新奇,双手环胸靠在沙发背上,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被拒绝了?”
池晏眉头紧蹙,早就没了平时玩世不恭的轻佻模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他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对我不感兴趣,还要调离现在的项目组,就为了避开我。”
上次见面,池晏整个人红光满面,一边和他显摆一边嘚瑟,还说自己和顾珩关系有所缓和。没想到才几天过去,人就颓废成了这样,眼底的低落和沉重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司寒终于相信,池晏是认真的。
司家和池家是世家,他们从小就认识,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却意外的合拍,也算是一种特殊的默契吧。
司寒坐正身体,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吧台,同情地拍了拍池晏的肩膀,“人已经走了,追吗?”
池晏的身体一僵,眼里的光彻底淡了下去,整个人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算了,给他点时间吧。”
司寒轻叹了口气,起身挪到对面坐下,余光发现沙发上有一部手机,粉红色的手机壳还挂了一只毛绒绒的粉色小狐狸,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司寒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拿起手机,递到池晏眼前,“你带给他?”
“什么?”池晏没精打采地扫了一眼,蹙了蹙眉,“带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