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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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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寂静了几秒。

纪千山张了张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大脑直接宕机了。

“……什么?”

小满声音颤抖着,一把揪住了杏儿姐的衣摆。

被纪千山握住手腕的人也停止了挣动,她咬住嘴唇,双眼大睁,努力不让瞬间蓄满的眼泪掉下来。

她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厮,明显是顾忌着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话。

于是云栖迟非常善解人意的走上前去,在他扶着脑袋支起身来时,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手刀。

那小厮声都没发出来一句,就又躺回去了,比上一次还安详。

纪千山:“……”

其他人:“…………”

纪千山甚至感觉自己都要习惯了。

她弯下腰,对那小厮说了句得罪,然后熟练地把他拖进了厨房,顺便拿了张草席盖在他肚子上,免得在地上睡久了着凉。

***

杏儿姐从厨房倒了壶凉茶给她们,自己随便找了张蒲团坐下:“抱歉。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纠结到底怎么开口,最后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手心:“噢。这枚玉佩……是小姐怀孕时,自己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许是回忆太过痛苦,她说得颠三倒四,但纪千山还是从她断断续续的回忆中理清了事情的全貌——

她出生于阳城的一个贫穷人家。

阳城有一个传统,若是成亲的女人没有生下男婴,娘家便会每年送来一盏红灯笼,挂在檐下,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她就在满目的红灯笼下和小她两岁的妹妹一起长大。直到她六岁那年,家里终于迎来了第三个孩子——不负众望,是个男婴。

整个大院里里外外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在弟弟百日那天,父亲支起圆桌,摆了好大一桌酒席。

她和妹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味。她想,她或许因此有点喜欢这个小弟弟了。

可惜好景不长。

官府收的税越来越重,父亲一人在外打工,根本支撑不了一家五口人的日常生计。

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被送走。

她看着日渐空荡荡的家,抱紧了瘦弱的妹妹和弟弟,想,自己要是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就好了。

她没想到,下一个被送走的……竟然是自己。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父亲早早的把她叫起来,说要带她出去吃碗面。母亲甚至给她梳了两个好看的发髻,她满心欢喜,跟着父亲出了门,没有看到母亲躲在门后,用手抹着眼泪。

她记得那天的葱油面很香,很好吃。等她吃完一抬头,父亲却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个老婆婆站在她面前。

她懵懂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很乖巧的没有哭。老婆婆露出了满意的笑脸,然后用一个黑布袋蒙住了她的头,把她带到了一个精致的庭院里。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姐。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和她一般年纪,却穿着大红喜袍,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向她的眼神无悲无喜,像一具漂亮的提线木偶。

老婆婆看高位上的少女没有什么动作,便重新把那黑布袋套到她头上,准备把她带走。

“等等。”

那少女突然发话。

她的声音略微嘶哑,听起来有一种疲惫的沉静,但就是这样一道虚弱的声音,改变了她今后的命运。

“算你运气好,小姐看得上你——”

老婆婆颇有些阴阳怪气地拖长音调,把她往前一推,带着其他人走了。

于是她就这样留了下来。

小姐说,你可有名字?

她摇摇头。

其实她是有名字的,她叫“招娣”。

但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名字。因为当别人这样叫她时,眼睛好像透过她,在看向什么其他的人。

这样。小姐点点头。

那你便叫……“红杏”,可好?

小姐微微抿起唇,终于露出一丝她这个年纪应当有的笑容。

从前就是红杏陪着我。可是现在她不在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姐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泫然欲泣。

……好。

她记得自己这样答道。

从今往后,红杏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的。

红杏就这样陪着小姐度过了十多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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