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刘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章总,想开点。”
章文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三周,整个南境都变了。
柏雄“牺牲”的消息传开之后,警方像疯了一样开始严查严打。一轮接一轮的搜查,一批接一批的抓捕,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里。
那些原本嚣张的人,那些原本在暗处盯着他的人,全都消失了。
没有信,没有电话,没有任何动静。
章文华继续表演。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签字,照常回家。但他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更畏缩了,眼神比之前更躲闪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一具空壳在机械地运转。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盯着面前的饭发呆,然后放下筷子不吃了。下班的时候,他会最后一个走,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很久,然后才慢慢往家走。
他让所有人看见,他已经被吓垮了。
第四周,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些话。
有人说章总监自从那次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管事,变得敷衍,变得不像以前那个较真的人了。有人说他天天魂不守舍,开会发愣,签字手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说他是被那些人吓怕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刘军又来找他了。
那天中午,刘军把他拉到楼梯间。
“章总。”刘军看着他,“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扛不住就走吧。正义在这儿是最廉价的东西,好人活不久的。”
章文华没说话。
刘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章文华站在楼梯间里,听着刘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知道,那些话很快就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第五周,他提了离职。
那天早上他走进许景的办公室,把辞职信放在桌上。许景看着那封信,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章文华办了手续,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他开始不上班。
每天早上睡到很晚才起来,起来之后就在家里坐着,什么都不干。窗帘拉着,灯也不开,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邻居路过的时候,会从门缝里看见那团黑影,吓得快步走开。
那些话传得更广了——章总监彻底垮了,连门都不敢出了。
章文华听见那些话,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继续坐在黑暗里,等着。
第六周,那封信来了。
那天傍晚天已经快黑了,章文华坐在客厅里,听见门口有轻微的响动。
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缝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落款。
章文华拿着那封信,站了很久。他的手开始抖——这一次,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他关上门,把信封拆开。
依旧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成的字——
“逃也会找到你,配合活,否则死。”
下面是一个地址。城南,废弃的老船厂。
“一周考虑,第七天晚八点,一个人。”
章文华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黑暗里。
柏雄预测成功了。
他们果然在暗处一直观察。看他崩溃,看他辞职,看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门。他们确认了他已经被吓破了胆,确认了他不会反抗,确认了他可以用了。
一切都在预估之中。
他想起那部诺基亚。柏雄留给他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遇到事就找这个人。”柏雄说。
章文华从抽屉里翻出那部手机。灰蓝色的外壳,屏幕上有一道划痕。他打开通讯录,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纸条内容发了过去。
很快,短信回来了。只有一句话:
“等,按他们说的做,这几天继续表演。”
接到指令的章文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好,然后继续坐在黑暗里,等待着天亮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