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出发了。
许准现在处于一种极度别扭的状态——想和柏易说话,又怕自己露馅;想保持距离,又忍不住想靠近。整个人跟被拧巴了的麻绳似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上了飞机,两人并排坐着。柏易一脸放松,自然而然地拿出书来看。旁边的许准紧张得要命。
他就坐在我旁边!
我怎么办?睡觉?刚睡醒谁睡得着?看杂志?完全看不进去!完了,我为什么让人把座位定在一起啊!
为了掩饰尴尬,许准戴上耳机,侧身躺下,背对柏易,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柏易注意。
其实柏易专心致志看书,完全旁若无人。许准这些动作根本没能让他分心。
柏易越看越入迷,正看到“野外求生可食用野菜”那一章,空乘过来发餐前小食,询问他们午餐需要什么。许准还在“沉睡”。
柏易看着闭眼装睡的许准,想着要不要叫醒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准像触电一样猛地坐起来,扭头看他,装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干嘛?”
“空乘问午餐吃什么。”柏易看着他,“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不吃。”许准脑子飞速运转,“我要睡觉,别打扰我!”
说完立马躺下。突然想起午饭有人准备了,赶紧开口提醒道:
“你也别吃,王叔在江镇给我们准备了午饭。”
继续假装入睡。整套动作堪称专业级表演,行云流水,毫无眼神交流。
很好,现在的心境不适合过多交流!
许准闭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翻书的动静,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感觉到他就坐在那里,距离自己不到半米。
心跳又快了几分。
难熬的航程终于结束了。
许准睁开眼,偷偷松了口气。
飞机落地,两人取完行李往外走。江镇没有机场,最近的城市落地后还得再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但许准反而松了口气——因为终于有其人来缓解尴尬了。
提前跟王叔打过招呼,刚出机场就看见他了。因为刚下过雨,天格外亮,许准的心情也一下子明朗起来——这三天两晚,有得期待了。
“小许,你怎么突然要来?昨天才跟我说,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王叔笑着迎上来。
“王叔,准备什么呀?又不是领导视察,您能来接我们就够好了。”
“这不是想给你买点好吃的备着嘛。你又不是年年都来,自从出国后,好多年没见了。”
“您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
“行,王叔多给你做点江南菜。”王叔转头看向柏易,“这位是?”
“我是他的……”
“这是我朋友,柏易。柏树的柏,容易的易。”
正准备介绍自己是“保镖”的柏易愣住了。
“柏易?好名字!”王叔招呼着,“别愣着了,赶紧跟叔上车,家里饭都备好了。”
去江镇的路上,两人没怎么交流。许准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万一说错话、万一语气不对、万一被柏易看出什么——干脆直接坐副驾驶,把柏易一个人扔后座。
“你这次来休息,可得好好逛逛。”王叔说,“最近有放河灯呢,好多城里的小情侣都来了。”
许准下意识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柏易,然后飞快收回视线:“我又没对象,凑什么热闹。”
“放河灯又不是只能为对象,给父母祈福也行啊。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最近开发了好多项目,旅游的人可多了。你必须出去逛逛,带你朋友多走走,别老抱着电脑。”
“王叔,我这次没带工作,您放心,三天我都在外面待着!”
其实许准真的准备了不少,还熬夜做了观光计划。以前每次来江镇都是跟父母一起,跟个电灯泡似的,根本没好好逛过。尤其是那些传说中适合情侣的景点,他以前一点兴趣都没有,全都没去过。
这次必须好好逛逛。
但风景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得搞清楚自己对柏易到底怎么回事。
是错觉?是习惯?还是……真的动心了?
许准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柏易正扭头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心跳又快了。
他收回视线,盯着前方蜿蜒的路,默默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许准啊许准,你活了二十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就被一个保镖搞得五迷三道的?
算了。
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嘛。
后座上,柏易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其实有点纳闷。
没带工作?
不是说来考察项目的吗?
他回忆了一下出发前许准说的“陪我去江镇出差”——那应该是正经事吧?怎么跟王叔说没带工作?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人家有自己的安排。老板的事,他一个保镖兼司机,问那么多干嘛。
反正这三天跟着就行,许准让干嘛干嘛。
他又看向窗外。田野、小河、白墙黛瓦的房子,和安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说起来,他好久没出来过了。
上次出门旅游还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高中毕业?
柏易想了想,没想起来,就不想了。
反正有饭吃,有床睡,还能看看风景。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