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准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柏易正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回家。
许准看着那个背影,又想起刚才被他扶住的那一下。
手很稳,很有力。胸口很暖。被他护着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保护了。
像是……可以依靠。
许准把这个念头掐断。
想什么呢。
他拉上窗帘,去洗澡。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想起柏易说的那句话。
“答应的事就得做好。”
这人真是……
许准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柏易那张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有光。
他突然想起顾亦深说的那句话。
“你完了许准。”
可能真的完了。
第二天,柏易本来不用来。
但他昨晚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准差点摔倒那一下。万一宿醉难受呢?万一早上起来头疼呢?
于是他就一大早去城南买了醒酒汤送过来,还带着小米粥这些养胃早餐。
七点整,门锁准时响起。
许准其实早就醒了。
从柏易输密码那一刻他就醒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进来就进来呗,反正有密码。他爱干嘛干嘛。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卧室门口。
许准屏住呼吸。
门没开。
脚步声又远了,然后是厨房里轻轻的动静。
许准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天天见。但昨晚那事之后……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装睡吧。装到他走。
他闭着眼,身体僵硬地躺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柏易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往客厅走了走,又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开了,又关上了。
走了。
许准又躺了五分钟,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走出卧室,桌上放着好几个保温壶和一张纸条。
他先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许准拿起纸条看:
“买了汤,醒来记得喝。”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小学生。
许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他把纸条放下,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味道像城南那家百年老字号,离这儿有三十多公里。
一边喝一边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喝完汤,他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
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跟之前的检讨放一起。
放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呢?收集这个干什么?
他啪地一声关上抽屉。
算了,就当是随手放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柏易早就没影了。
许准靠在窗框上,开始想这段时间的事。
从最开始气得要死,到后来报复,再到现在的……现在这是什么状态,他自己也说不清。
顾亦深那几个老朋友,见面都约外面,各吃各的,各回各家。他从没想过要和谁天天一起吃早饭。
但柏易不一样。
和柏易待着的时候,他觉得挺舒服的。不用端着,不用装,想说什么说什么。柏易也不会多想,更不会算计他。
那种感觉像冬天晒着太阳,暖洋洋的。
这些年接近他的人,要么图他钱,要么图他人脉,要么图许家的资源。他早就习惯了戴着面具跟人打交道。
但柏易不图他什么。
这人傻得可以,连复职的事都没催过几回。换成别人,早天天念叨了。
许准想着想着,发现自己在笑。
然后他愣住了。
他想起顾亦深昨天说的那些话。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过。”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有意思?
对一个男的?
许准皱起眉。
他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的。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审美一直是长发细腰那一挂的。柏易一个一米八九的肌肉硬汉,跟他的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看的。
那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他认真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劲儿。
许准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掐掉。
自己不会真的要完了吧?!
不可能。
就是相处久了,习惯了。等这两个月结束,柏易走了,回警局干他的事,这种奇怪的感觉自然就没了。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