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许准家楼下。
许准下车,酒劲还没散,脚步有点飘,但走得很稳。这么多年应酬练出来的,再醉也能撑着走直线。
柏易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这是职业习惯,既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又能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冲上去。
“行了,送到这儿。”许准回头看他,“你回去吧。”
柏易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许准往里走。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端着,脊背挺直——哪怕喝醉了也不肯露半点狼狈。柏易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怪不得当时被自己按在洗手池里能气成那样,估计这辈子没这么失态过。
柏易嘴角动了动。
这人真是……
走了几步,许准脚下突然一绊。
柏易瞳孔微缩,身体比脑子快,两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许准整个人往后仰,被他捞进怀里。
那一瞬间,柏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某种香水——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是很淡的木香,像雨后松林的味道。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轻,肩膀抵在他胸口,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体温。许准的头发蹭到他下巴,有点软。
柏易愣了一下。
不是没扶过人,训练的时候战友摔倒,执勤的时候扶过路边的老太太,都没有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上次扶他可没有这种感觉,自己最近好像有点儿奇怪。
但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怕人再摔了。
“小心点。”他说。
许准侧头看他,大概是被吓到了,眼睛睁得有点大。路灯下能看清他的睫毛,挺长的,微微颤着。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柏易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许准先移开视线,抽回胳膊:“没事。”
声音有点硬,像在掩饰什么。
柏易松开手,但没退开,还是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放心。
许准走了两步,又停下。
柏易以为他又要摔,手都伸出去了,结果人家只是站着,回头看他。
路灯下,许准穿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解着一颗扣子,头发不像白天那么一丝不苟,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许总,就是一个喝了酒、有点狼狈的普通人。
“不上去坐坐?”许准问。
柏易愣了一下:“可以吗?”
“密码你知道。”许准转身继续走,丢下一句,“爱来不来。”
柏易跟上去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都没说话。
柏易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准。他比许准高一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发顶。许准的头发看起来很软,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柏易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连忙收回视线,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电梯到了。
开门,许准走出去,输密码,门开了。
他换了鞋,往客厅走:“随便坐。喝水自己倒。”
柏易跟进来,站在客厅中央。这房子他来过好几次,但都是早上送饭,放下东西就走,没仔细看过。
装修很简单,灰白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很符合许准的性格——冷,硬,不近人情。但沙发上扔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又透出点生活气息。
许准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又倒了一杯出来,递给柏易。
“喝点水。”
柏易接过杯子:“谢谢。”
许准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那眼神让柏易有点不自在。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柏易低头喝水。
“你今晚就一直蹲卡座里?”许准问。
“嗯。”
“点了什么?”
“西瓜汁。”
许准嘴角抽了抽:“你去夜店喝西瓜汁?”
“不然呢?”柏易看着他,“再喝酒把你按在洗手池里?”
许准噎住了。
这话他没法接。
柏易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莫名有点想笑。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谢了。”许准说。
“没事。”柏易说得挺坦然,“应该的。”
应该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两个月他是许准的保镖,保护他是职责。
但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不,换别人你不会这么紧张。
看到那个人伸手的时候,他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为什么?
柏易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看着许准,突然问:“你为什么来?”
许准眨眨眼:“说了要保护你。”
“我是说……”许准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为什么这么认真?就两个月保镖而已,差不多得了。”
柏易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答应的事就得做好。”
从小到大,父母就教他:做人要说话算话。答应别人的事,就算再难也要做到。
许准看着他,没说话。
柏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水。
他不知道的是,许准正在心里想: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又傻又轴,认死理,一根筋。
可偏偏这样的傻子,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许准移开视线,靠在沙发上。
“行了,不早了。”他说,“你回去吧。”
柏易点点头,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明天想吃什么?”
许准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随便。”
“那我妈做啥我拿啥。”柏易说完,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