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姜蔓歌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场内,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完下面的话。
拼拼凑凑,不难猜到事情走向。
宋争尔按了按额角,呼吸变得滞涩,耳畔仍然回响着李殊妍和白若隐的低声啜泣。
“我们出去散步,一会儿回来。”宋争尔勉强地吐出一句话,然后拽着裴谨程一路疾走,直到眼前出现一扇大玻璃窗。
宋争尔站在过道,透过玻璃窗看向建筑外面的世界。
布里斯班的雨已经停了很久,夜空是偏黑的蓝,乌云密闭,没有月光,只有建筑里的明灯照耀在窗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挂在上面的雨珠。
宋争尔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和身后蹙眉望着她的裴谨程。
他很担心她。
宋争尔深吸,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那个深埋的问题:“你……没关系吗?”
裴谨程好像歪了点头,不解地看着她。
宋争尔咽了咽口水,说:“下午的比赛。”
恍然间,裁判的口令仿佛回到耳边。
15:15的下一局比拼,是令所有人预料不到的平局。她记得身后观众的惊叹,也记得转播镜头轮番给到意大利队和中国队。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类似的僵硬、惊惶、强装镇定。
最后一轮加枪,裴谨程顶住压力,打了一枪10.8环。
这是他第二次在奥运会遭遇平分加枪。相比于上次崩坏的9环多,这回的表现可圈可点。
然而,那些千里迢迢来到布里斯班观赛的中国观众还是哭了大半。
他的一己之力,无法回天。
宋争尔当然知道他、他们走到这一步荣光无限。打破尘封已久的历史,同样值得美好的掌声。
可是走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谁又能不遗憾呢?
下次挑战历史,与天相斗,就是四年之后了。四年,不是简简单单的奥运周期而已,是一千四百多天,是重走九十九步,是来来去去换了面孔的队友,是赌还是他走完的最后一步。
“你说这个啊。”裴谨程了然地轻笑,“要置身事外,当然不可能。”
“不过,还有四年,不是吗?悲伤不会改变过去,只会耽误未来。”
裴谨程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窗景,却也像透过倒影在看她:“尔尔,我想,比起教练,我现在还是更愿意当一名射击运动员。毕竟,我的拼图还差一块。下一届,我们也一起去吧,嗯?”
也许是布里斯班的冬季空气太冷,宋争尔吸气的时候,鼻腔很酸。
她伸手捏了捏鼻翼,郑重道:“好,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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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潭清把一袋子手机哗啦啦地倒在酒店床上,霸气地拍拍手:“拿走你们的个人资产吧。”
董小军在旁说风凉话:“哎呀,要我说,等回国再给他们也不迟。”
“去去去,哪儿那么多反派发言。”杨晓带来的独苗争气地圆满完成任务,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什么都好说。
杨晓精准地挑出一块板砖,丢姜蔓歌怀里,“蔓歌,看看是不是你的?”
姜蔓歌喜出望外:“是我的,谢谢杨指。”她拿上手机,第一时间就联络母亲报喜去了。
其他人也拿了各自手机,猫沙发、椅子上玩儿去了。
王潭清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年轻人,顿觉头疼:“我简单说两句,你们玩儿你们的,听着就行。”
“这次大家表现得都非常好,比我预期的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也出色地完成了组织任务。刚刚郑局还给我打电话,说要表扬你们六位,给中国代表队开了个好头呢。这两天,我跟小军他们就不扣你们了,想在奥运村转转、换pin、认识其他运动员都可以,躺在酒店打游戏看电视也可以,爱干什么干什么,但不要出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王潭清和四位教练对了对眼神,清嗓道:“还有,奥运期间和之后,陆陆续续会有很多采访、杂志、广告找上门,你们发言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再说话,不要因为比赛打完、奥运结束就松懈了。后天早上,咱们所有人在酒店大堂集合,行李都带好,回国之后先住基地,有个集体广告要在燕平拍掉。”
“啊?!还要拍?”听到品牌名称,白若隐从微信小游戏里猛地抬头,“之前不是拍过了吗?”
李殊妍也附和:“王姐我想回家……可以先飞回去再飞回来吗?我愿意自费!”
这两人嘻嘻哈哈的,要不是偶然撞见,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会是蹲在靶场崩溃对哭的性格。
宋争尔漫无目的地打开微博刷新首页,跟风道:“王姐,什么时候拍啊,一天能拍完吗?”
话音落地,她方觉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宋争尔转转眼珠,尴尬地问:“怎么了吗……”
董小军惊奇地看着宋争尔:“你什么时候也会关心这些了?”
宋争尔抓了抓脸,干笑:“我随口问问。”
提示音响起,页面刷新完毕。
宋争尔划了两下,不由得瞪大双眼。断网这些天,她还真是错过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