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这天，布里斯班晴转多云，意外下了场天气预报未曾提及的小雨。

坐在观众席爆发的巨大喧哗之中，宋争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静寂。她听见水流打在建筑外窗的轻微啪嗒声，无规律的，像是靶场不久前结束的枪声。

至此，中国射击队10米气步-枪项目在本届奥运会正式收官。

形形色色的观众像堤坝开闸后放出的水，一波又一波地涌起、冲出，或激烈谈论着精彩绝伦的赛事，或平静叙述着即将游玩的景点，匆匆离去。

李殊妍是最先起身的人。

她侧过脸，躲避任何人的目光，说：“我们走吧？”

姜蔓歌木讷地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阶梯处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招手：“争尔？走啦。”

宋争尔这才收回视线，随口应道：“来了。”

心里却很不自在。

奥运之旅就这么结束了。

再有两天，他们整支队伍都要返程归国。

时光如梭。

对这座不算熟悉的城市，她竟然产生了一丝留恋。

宛如做了场漫长的幻梦。

宋争尔慢吞吞地踱步到出口处，和教练一块儿等着。

远远的，她望见男队依次与意大利队的选手握手、打招呼。裴谨程神色很淡，他坦然自若得与局促的邝洋和黯黯的白若隐截然不同。

社交完，裴谨程提着空枪，径直朝宋争尔走了过来。

他趁教练和队友交谈之际，悄声探近她：“是不是等久了？”

宋争尔抿唇，摇了摇头。

裴谨程垂眸，用目光温柔地描摹她的眉眼，说：“再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一起吃饭。”

宋争尔想了想，迟疑问道：“若隐他们……？”

“邝洋今晚不跟我们吃。老白……他说他洗个澡直接去参加颁奖仪式。”

时间紧凑，董小军和黄指没说多少，就放他们去更衣室了。

宋争尔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指，心绪复杂。

很快，换好出来的邝洋同她打了句招呼，先行前往食堂。

紧接着，白若隐也出来了。他是脾气很好的人，这会儿却抬不起唇角，只敷衍地点头致意一番，往邝洋的另一方向离开。

宋争尔莫名地想起了男步决赛的那位挪威运动员，和他颈后的奥运五环彩色纹身。

奥运会正是这样的存在，不是印在运动员的身上，就是烙在运动员的心中。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裴谨程拨了一把微湿的头发，问她：“走吗？”

下一秒，宋争尔扑进他怀里，双臂紧锁着他，闷声道：“裴谨程。”

裴谨程一头雾水，但也回应地环住她：“怎么了？”

宋争尔沉默不语，搂他的手收得更用力。

裴谨程刚洗过澡，身上萦绕一股冷香，带着与布里斯班的冬季不太合的清爽。闻着熟悉的气味，宋争尔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饿了。”宋争尔抬头看他，缓声，“走吧。”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除了刀叉碰撞餐盘，桌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宋争尔情绪不振，裴谨程时不时瞥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询问。

用完餐食，宋争尔陪裴谨程回去参加颁奖仪式。

他们来得早，场地空空荡荡，亮着刺眼的大光。走近时，前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宋争尔与裴谨程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步伐、放轻脚步。他们从侧边角落往内看，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靶位附近，激动地吵着什么，氛围相当微妙。

是李殊妍和白若隐。

他们说着说着，像是谁戳中了谁的痛处，又或者是聊到双方共同面临的困境，居然双双潸然泪下，泣诉着心底的酸楚。

宋争尔分明是局外之人，眼圈却不知不觉地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试探地开口：“我们要不要……”

“最好不要吧……”姜蔓歌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她握着两瓶矿泉水，细声细语地打断她。

宋争尔微怔，脱口而出：“蔓歌？我以为你先回酒店了……”

为了给她和裴谨程腾二人空间，姜蔓歌最近都是跟李殊妍单独吃饭的。如今女步比赛悉数结束，按理来说，没什么逗留靶场的必要。

结果她们俩都在这儿出现了。

姜蔓歌说：“本来要回的，殊妍的水杯落在座位了。这不是颁奖马上开始了嘛，我就陪她赶回来取，没想到遇到若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