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湘云还在一方小小的围巾上奋力与风雪做着对抗,终于胜利后,她看向夏楠一双清澈漂亮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缓缓笑起来,眉眼温和。
“虽然我儿子表面看着很正经严谨,还多多少少还有点强迫症和洁癖,但他应该会很喜欢你这种性格的。”
管湘云想,权盛旭看着性子深沉内敛,不动如山,内心应该也有某些被压抑的,不足以对别人言明的东西。遇到夏楠这样活得烂漫天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后来,这种不适感也许就会转换成……羡慕。
羡慕她骨子里的自由与洒脱,以及,蓬勃旺盛的好奇心与生命力。
人类总是会被那些与自己内在活动相似,外在表现不同的人吸引,不是吗?
但夏楠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应该……不会吧?”
她回想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做派:散漫邋遢,得过且过,简直和权盛旭是对着干的。权盛旭看见她后,肯定是避之不及,真要是硬把他们按在一起相处,他能忍住不掐死她都算对方教养好。
管湘云轻轻摇头,很轻松愉悦的样子,弯了弯眼睛,道:“你对你的人格魅力认可度也太低了,说不定会呢?”
“哦,”夏楠似信非信,但还是顺着管湘云的话题往下说,“虽然不见得能用上,但我到时候应该怎么对他说呢?”
“我这儿子吃软不吃硬,”管湘云耐心地教她,“你就和他好好说,软着说,叫他一定、一定不要拒绝你啊。”
“成啊。”
夏楠答应下来,眯着眼睛点了下头,声音懒洋洋:“如果真的那么不凑巧,有那么一天,我会记住的。”
女孩子的声音很青涩,却带着股莫名的笃定:“和那个哥哥好好说,叫他帮帮我,一定、一定不要拒绝我。”
后来,命运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闭环。
但对当时那个只有七岁的,对未来走向毫无察觉的夏楠来说,只是无知无觉的一句话。
一语成谶。
……
“是我教的她,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找你帮忙。”管湘云轻轻地说,眼睛弯起来,一时之间有点感慨,“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的记得我说过的话。”
听完一个意料之外故事的权盛旭怔了怔,他想到六年前海边那个红裙黑发、眼中生动明亮的小姑娘,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语气云淡风轻。
“是,她还记得。”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些,昏昏沉沉地砸在清浅的水洼里,持续不断地荡起波澜。温暖干燥的书房里,灯光却明亮得动人。
权盛旭坐在桌前,身子前倾,仔细地听对面的权择给他点拨他现有企划书存在的问题以及目前的局势和重点,也适时提出些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讨论问题,两个人脑子转得同样快,思路明晰,逻辑缜密,言谈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
两个人都很投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掉,等终于谈完,权盛旭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早已经过了权择平时入睡的时间。
他有点愧疚,慢慢活动着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血液流通不畅的肩膀,道谢的同时低声道歉。
正在擦拭眼镜的权择动作一滞,有点无奈地瞥了一眼权盛旭,道:“说过很多次了,和我没必要这么客气。”
权盛旭只是笑笑,没说话。
谈完正事该谈私事了。
权择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身子放松地向后倚靠,装似不经意地问:“你向来是个很让人放心的孩子,但作为父亲,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问一问的。”
权择声音沉了些:“有关于夏家那个孩子……”
权盛旭似乎对此并不惊讶,手上给电脑关机的动作行云流水,轻声道:“您说。”
权择看着儿子波澜不惊的反应,淡声说:“你妈很多年前就很喜欢夏楠,把夏楠当成她一个有缘无分的女儿。那么你呢,你拿她当什么?”
权择问得直接了当:“是需要你看护照顾的妹妹,还是一个可以心神互通的异性?”
虽然事情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发展到那个地步,但权择身为男方家长,未免要把事情多往前想几步。
夏楠虽然早已成年,却比权盛旭小了足足八岁。差了八岁的感情其实很难做到双方平等,年长者天然比年幼者多了几年的心智阅历,社会地位和金钱方面也往往更占优势。
以两家如今的差距来看,如果日后两人真在一起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权盛旭未免有诱骗胁迫之嫌,为人所不齿。而夏楠,也极有可能会被贴上不知廉耻的标签,被暗地里嚼舌根。
那些人明面上的舌头,他管得了。可是脑子里的想法,他管不了。权择当然不可能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为人父母者,私心里也不愿让这两个孩子为感情承受污秽的非议。
何况,两位老爷子当时拜托权盛旭照顾孙女时,可没想过温雅守礼的权盛旭能把人照顾到床榻上去。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他该怎么向两位老人交代?
权盛旭目光微动,刚要开口回答,却被权择制止了。
他说:“你不用告诉我。”
“不论你心中的答案是以上哪一种,都是你的事,我没什么意见。我今晚之所以提出来,也只是想提醒你去正视这个问题。”
“你是个男人,做事要想清楚后果,不要回避。”
权盛旭沉默片刻,道:“爸,你是想打探我的情感状态是吧,其实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权盛旭抬起眼来,认真开口:“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权择:“……”
权择有点无语,挠了挠耳朵,不客气地评价道:“还真是惊人的坦诚啊儿子,真不愧是母胎单身了将近三十年的人。我早就说过嘛,人要是一直不谈恋爱,脑子是会出问题的。”
权盛旭没理他的吐槽,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对夏楠不由自主的关心和怜惜是因为之前对她的亏欠,但是长久接触下来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哦,那是什么?”权择问。
权盛旭诚实地说:“她的内在性格和样貌本身就对我有吸引力。不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权盛旭曾在心中无数次地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