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管湘云拿起遥控器,随手把电视调到音乐频道。
权盛旭扫了一眼前面的屏幕,是个他不认识的女歌手,在唱一首很老的情歌,歌手面容稚嫩,声音却意外地很有味道。
室内的温度被调得温暖适宜,管湘云拢了一下头发,陷入回忆,自顾自地说:“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老权和夏明诚还没闹得太僵时,我们去夏家做客。那天外面温度很低,天寒地冻的,她一个小姑娘却搬了个小凳子,独自坐在结了冰的湖边,拿着鱼竿钓鱼。”
管湘云至今仍能记得那一幕,鹅毛大雪自天边倾泻而下,视野能见度很低,一片苍茫混沌的白色中,穿着黄色羽绒服缩在湖边的女孩子便格外显眼。
管湘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过去,站在女孩旁边,好奇地问她在做什么。
女孩子抬起头,朝她狡黠地笑了笑。
管湘云这才看到她的眼睫上都粘了雪粒子。而距离女孩不远的湖面,被砸开了一个很大的冰窟窿,她手中的鱼竿尾线就隐在冰面以下。
夏楠说她在钓鱼,见管湘云冷得都有点瑟缩了,还很体贴地从怀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掰成两半,给管湘云分食了一半。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品质优良的可可,相反,入口后口感很滑腻,带着股劣质香精的味道。但很奇妙的是,在此刻这种情境下,管湘云却觉得那块巧克力十分美味,腻在口齿间有恰到好处的甜香。
得益于这块热量充沛的巧克力,管湘云觉得身上没之前那么冷了,于是她蹲下身子,向夏楠询问巧克力的品牌和口味,打算回去买几条囤着。
七八岁的女孩还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对方这样积极的回应,她看上去很高兴,不过很快又转成为难。说这份巧克力因为卖得不好,已经停产了。买是买不到了,就连她之前特意存的也不剩下多少了,她之前都是省着,一点点吃的。
“既然这么难得,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分一大块呢?”管湘云有点好奇。
夏楠抿了下唇,认真答道:“因为你是少见的,还存有好奇心的大人,我觉得我们很合拍,所以这是随机给你掉落的小彩蛋。”
女孩子性子跳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家里人都对此见怪不怪了,只要不作出什么大祸来,便任她去玩去闹。同时,免得她上头,在她聚精会神瞎捣鼓的时候,也不会主动去问。
所以管湘云肯冒着漫天大雪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看她钓鱼,还很识货地夸赞了她的宝贝零食,这对于小夏楠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管湘云觉得这说法很有意思,问她,什么叫“存有好奇心的大人”。
女孩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团缥缈的白气,颇有些傲娇地偏过头去,说,不重要,反正是她信口胡诌的,自己只是单纯地欣赏她,想与她分享喜欢的东西罢了。
夏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管湘云还是觉得她其实是在害羞,正想继续逗逗她,就看见夏楠手上拿着的竿子沉了沉,看样子是有鱼上钩了。
夏楠很兴奋,大叫一声,立即站起身来用力拉拽鱼竿,奈何她人小,力气也小,湖面下的鱼为了逃命,可是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时半刻,场面有些胶着。
好在有管湘云的帮助,那条肥硕的鲤鱼最终还是被顺利装进了竹筐子里。
“钓的这么大,这是意外之喜了。”夏楠低头看着筐中活蹦乱跳的鱼,很开心地乐起来,又扬起脸看着管湘云,热情地问:“也谢谢阿姨了,你们中午会留下来吃饭吗?餐桌上肯定有这道酸汤鱼。”
管湘云想了想,摇摇头,抱歉地说:“怕是不能了,阿姨还有点事,一会儿就要走了。”
“那你以后还会再来做客吗?”夏楠又问。
管湘云说:“应该会的,等下一次来,我会把我儿子带过来,给你看看,玩玩。”
这话说得,要是权择在场的话肯定忍不住吐槽:什么叫把儿子带过来看看玩玩?听上去怎么这么像在分享玩具?
管湘云笑了笑,说:“虽然你们性格不同,但我总觉得,你们见了面后,会很合得来。”
夏楠有了几分兴趣:“那他多大了,读几年级?”
管湘云答:“十五岁了,今年在读高二。”
她叹一口气,解释道:“他做事很有原则,临睡前会详细列出第二天的计划表的那种。平时一直忙着学习和参加社团活动,很少有放松的时候。所以我希望你见到他后,能带带他,至少叫他脑子活泛一点,别太紧绷了。”
这对话其实很奇妙,连管湘云自己事后都觉得奇怪,夏楠虽然过分早熟,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她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去与她聊起自己儿子的心理问题?
“那他这样,岂不是活得很累?”
夏楠问得很认真,神情也并不像是个稚童,管湘云惊异于她的敏锐和一针见血,不知不觉间也开始用和成年人说话才会用的词汇与她交流:
“也不一定,每一个人应对生活都有不同的逻辑模式和思维框架,或许这种模式,旁人看着枯燥无味,对他来说却是无比充实且有趣的吧。”
夏楠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这个人听上去内核很稳啊,他叫什么名字?”
管湘云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认真地评价权盛旭“内核稳定”,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管湘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扬了扬嘴角,心下一片温软,道:“他叫权盛旭。如果你以后看到他,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可以叫他哥哥,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也可以找他求助。他脑子好,主意多,会帮你的。”
夏楠不服气地提着装鱼的筐子,理直气壮地道:“我怎么可能会碰到什么麻烦事?一般来讲,我就是那个场合里最大的麻烦了。”
夏楠吸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又道:“哦,请别误会,别看我能惹事,可我也很能平事啊。”
管湘云回想起之前听过的,关于她的种种离奇“壮举”,忍着笑点点头,直说好。
过了一会儿,夏楠才狐疑地问:“你儿子他这么乐于助人啊?”
风雪太大,管湘云弯下腰,帮女孩把被风吹散的围巾重新系好。
“也没有啦,我回去后会和他讲要保护妹妹的,他不敢不听我的话。当然,这也不能算是种逼迫,他会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