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那人是陈家的二小姐陈依依,似乎才看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权盛旭,脸上顿时显出点惊喜。
“诶,权少?”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凑近一点,想借着这个话题与权盛旭搭讪,试图在不动声色地恭维他的同时,潜移默化地展露出自己不俗的音乐品味,最好能因此让权盛旭对她另眼相待。
“我刚才听着她有好几个音都把握得不准呢,权少想必也听出来了吧?”她扯着嘴角,讨好地笑了一下,“我听说权少琴弹得极好,特别是那首《月光奏鸣曲》,我曾有幸在您学校汇演时坐在台下听过,技艺纯熟,指法高超,实在让人终生难忘……”
直到夏楠将那首曲子谈完,始终一言不发的权盛旭才将视线落在陈依依的身上。
他没有什么表情地轻声问,瞳仁冷漠:“你是谁?”
陈依依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老老实实地道:“是我的错,竟忘了做个自我介绍,我是……”
“抱歉,你的名字我并不感兴趣。”权盛旭眼眸漆黑,冷漠道,“我只是好奇,是谁家的小姐如此无礼。既缺乏倾听的耐心,也缺乏必要的教养。”
他用的词很苛刻,陈依依大脑空白愣在原地,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权盛旭冷淡转身,只对她留下一句话:“这曲子弹得没什么问题,我很喜欢。”
一身硬挺正装的少年冷着脸,一路走到室外的露台。
外面树影婆娑,空气清新,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他看见宁薇正欢欣地为夏楠刚才的表演鼓掌,像是夸小孩子一样不断夸她。
夏楠明显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放任了宁薇的行为,声音很是无奈:“哦,妈,你别这样,怪尴尬的。你要是还想听,我回家弹给你听就是了。”
宁薇还是很雀跃:“这有什么尴尬的?我的楠楠宝贝就是最棒的!在我心中任何人都比不过。不论谁拿什么和我换,我一定眼睛都不眨地就说不换!”
夏楠噎了一下,却也笑了起来,她抱住宁薇的手臂,把宁薇往视野更好的观景台那边拖。
她们找了个不太显眼的边缘位置,夏楠道:“好啦好啦,再说下去夏明诚要吃醋了。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我们在这边坐着等烟火吧,我可是特意为此带了我的宝贝相机,拍好了要带回去给卫嘉和夏延看呢。”
宁薇嘟嘟囔囔,但十分顺从地坐下,缩了缩肩膀:“管他呢,他又听不到。等看完了我们就坐车回去吧,我觉得有点冷……”
“好哦好哦,我保证就一会儿。”
夏楠很自然地把自己身上的流苏披肩解下来为宁薇披上,然后十分依恋地环住了妈妈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举手投足间温柔又体贴。
眼前的这一幕和谐温馨,让人不忍过去打扰。
站在光线并不明晰的暗处,本打算过去打个招呼的权盛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趁其他人还没有注意到他,转了个身,默默退了回去。
只是心下生出来点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看清楚那个小姑娘的容貌。
……
然而,权盛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夏楠心有所感地回了头,视线所及的那个角落,空空荡荡。
再将视线扫向旁边优雅碰杯的人群,也并无异样。
夏楠失神片刻,有点疑惑。
宁薇察觉了,侧脸问她:“怎么啦?”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十二岁的夏楠转回头,低头朝宁薇笑了笑,说:“没什么,或许是我神经过敏了。”
窗明几净的室内,权盛旭当初遗憾没看清楚样貌的女孩已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正专注地看着他,目光盈盈如水。
“所以,好不好嘛?”
她浅笑,嘴唇柔软,语气也温软得一塌糊涂,“一首曲子换一个答案,应该是合算的吧?”
权盛旭脸上的表情很淡,他从夏楠身上缓缓收回视线,低垂了头,唇角不甚在意地弯了弯,端得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吧,我答应了。”
*
这时节,B市多见骤雨。
白日里天色还算晴朗,甫一擦黑,便忽然落起了热闹的雨滴。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宜人。屋外,雨水稀稀落落地敲击在庭院中的阔叶上,倒也别有一番不同的意趣。
权盛旭在饭厅里陪父母用餐。
他这次匆忙回来主要是为了磨一个重要的红头项目。权家在B市也并非一家独大,还有言家岳家同样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他几乎是出了机场就瞬间扎进了文件堆里,通宵地和业务人员开会,修改,磨合。睡眠时间少,吃得也同样少,仅能维持着他不在竞标结束前倒下。
为了能抢下这个项目,他手下的一个很得力的研究员甚至在某天上班的途中出了场车祸。虽然仅是车辆受到剐蹭,人没有受伤,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后来,权盛旭干脆给那几个核心人员租了住处,配了严格的安保人员,至少要在竞标结束前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除此之外,权盛旭还要忙里偷闲地出席几场份量很重的商业会议和宴席。
如果不是管湘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他回家吃饭,他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公司里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