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在说什么?”
红着眼圈的贺雨信带着哭腔抬头看向夏楠,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夏楠乍然触及贺师兄悲伤的目光有些诧异,但她很快摇了摇手机,冷静地解释道:“我一会儿要报警。我们运气还不错,这附近没有什么目击证人,但有一台监控,刚才是你先打的他,如果他现在还手,还能勉强算作互殴。”
“……好。”
听明白的贺雨信带着颤音,低下头,看向慌张的瘦弱黄毛。
还没待贺雨信开口,已经吓坏了的黄毛立刻道:“我懂我懂!我自己来!”
黄毛停顿两秒,才鼓起勇气,挥了一巴掌到贺雨信的胸膛上,贺雨信眼中含着的泪瞬间掉落下来,砸在黄毛身上。
看他这个反应,黄毛整个人都吓炸毛了,求救般地看向夏楠:“我没使劲啊,他刚才打我打的那么狠,我都没哭,他哭什么啊?”
贺雨信抹了一把眼泪,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先被自己的哭意憋了回去。
昏黄的路灯下,无人的小巷口。
高大健硕的男人红着眼圈哭得一抽一抽的,与被他压在身下脸颊发肿,满眼惊恐的瘦弱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幕真是极具反差感,饶是见过些世面的夏楠也难免有点愣神。
但夏楠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沉吟片刻,继而对黄毛温柔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应该是泪失禁体质。”
虽然眼前乱得像一锅粥,但打完报警电话的夏楠还有闲情逸致,就着这碗喝上一口。
她轻轻笑了一声,对已经起身擦泪的贺雨信悠悠道:“贺师哥啊,你和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呢。”
背对着她的贺雨信脊背明显一僵,却装作没听见,只顾着一张张地抽卫生纸擤鼻涕。
*
等权盛旭把人从警局里提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夏楠面色倦怠地爬上了副驾,看见车里还放着几包柚子味的软糖,也没多问,直接拆了几包,扔进嘴里,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权盛旭沉默地看了一眼旁边毫无任何沟通欲的夏楠,启动车子,平稳地往家行驶。
中途,车载响起语音提醒。
有人给权盛旭打来电话,权盛旭正想直接挂断,却听见夏楠闭着眼睛道:“接吧,这个点还能打来电话,应该是有急事。”
权盛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敛了眉,果断挂断。
收回手指后,他看向脸上仍旧沾有点红油漆的夏楠,声音温和:“先睡吧,到了后我叫你,你身上的这些油漆,今晚必须处理好。”
夏楠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清明。
她难得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卡其色风衣外套,轻声道:“没事,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心情就不太好。
到了警局后,还不待人审问,那个黄毛便自己主动交代,是有人花了钱雇他守在这里,向夏楠行凶的。
出钱的那人只给了他夏楠的一张照片,告诉他说,这个女孩得罪了人,对方需要给她点教训,也不用太粗暴,吓唬吓唬就好。
那人许诺的报酬十足十的丰厚,许久没有收入的黄毛听了后很是动心,当即便答应下来。
他做这事实在没什么经验,也不懂变通,骑着电动车冲出来后看见夏楠旁边还跟了个体型高大的陌生男人,什么都还没做,先自乱了阵脚。最后油漆也没泼到位不说,逃跑时还慌慌张张地,车子没能骑出去多远,就被贺雨信抓到了,还硬生生挨了重重一拳,不可谓不倒霉。
至于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黄毛也交代得很快速,直接把他的联系方式报了出来。
警方拨过去,果然无人接通,再查,是个虚拟号码,坐标被隐藏了。
夏楠本就对这条线索不报什么期望,这样的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这个黄毛的作案的手法实在太低劣了,心理素质也够差的,就算能找到他的“上线”,估计也只是个被放出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背后藏着的那人只会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才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马脚。
调解室里,夏楠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完整的黄桃蛋挞,递给心情差不多已经平复了的贺雨信。
神情颓唐的贺雨信接了过来,小声道了句谢后,便大口吃了下去。
夏楠垂眼,龚清栀送给她的小零食被飞溅出来的油漆糟践了一部分,又被贺雨信扔出去摔烂了一部分,已经没剩几个造型完整且能下得了口的了。
唉,可惜了。剩下的这些也有点凉了,好影响口感。
夏楠低着头翻了翻袋子,拿出来个被压扁了的枣泥酥,正要往嘴里送,就看见风扑尘尘的权盛旭打开了调解室的门,出现在她眼前。
一向从容体面的权盛旭此刻微喘着气,无视了这个房间的所有人,目不斜视地几步跨到夏楠面前,然后毫不顾忌地蹲下身子,平视着执着块破碎糕点,看上去有些呆愣的夏楠。
权盛旭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向夏楠那粘了点点红色痕迹的脸颊。
“你……”他声线不稳,眼中难得有几分慌乱。
下一秒,夏楠却不动声色地躲开权盛旭的触碰,身子往后轻轻缩了缩,趁机将那枚枣泥酥咬下大半。
“我身上的不是血。”
外层的酥渣哗啦啦地掉,夏楠的口中溢满了枣泥的清香,她借着这点甜味压下心中的焦躁,然后微笑着说:“不要担心,我没有受伤,这些只是油漆而已。”
权盛旭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度,察觉到旁边好几道若有若无的好奇视线,他迅速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神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起身坐在夏楠旁边。
夏楠轻轻侧了侧头,向贺雨信简短介绍:“这是我朋友。”
贺雨信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却一时脑子卡壳,记不起来,只能从对方质地良好的衣物和逼人的清贵气度上推测,面前男人的身份绝不普通。
又联想到系里那些对夏楠的传言,贺雨信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朝权盛旭笑着打了声招呼,恭敬道:“麻烦您了。”
原本这事没这么复杂,口头教育和劝说后,双方都已经达成了协商,只要签过字,他们就可以立马走人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个黄毛却在临签字时忽然开始全身抽搐,抖着身子翻白眼,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