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护短而紧抓着不放，给本就求贷无门的舒杨逼入绝境？
还是雷声大，雨点小，给一点教训便轻轻揭过？
她有点好奇。一提到舒杨，龚清栀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既庆幸又迟疑：“他公司之前不是出了点状况吗，现在似乎更糟糕了，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顾不上管我们。”
她叹息：“这样也好，反正我早就对他不抱有什么希望了，能一直采取放养模式，不来祸祸我们就很好了。大不了我们几个人麻烦一点，多去求求别的老师，最后论文水一点也能毕业。”
准确捕捉到关键词的夏楠竖起耳朵，警惕地问：“我们这个专业延毕率不高吧？”
龚清栀说：“平均水平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多改几回总能过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龚清栀摩挲着杯身，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因为舒杨倒霉和你转去李教授手下这两件事挨得太近，再加上……那晚他带你和梁师姐去敬酒，你一直没回来，而舒杨回来后面色实在难看，后来有人来取你的东西，又表现得非常殷勤。所以有小道消息在传，说……”
她咬了下唇，含糊地说：“现在舒杨慌得分身乏术，是和你有关，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说得委婉极了，实际上还有很难听的，比如夏楠其实是圈内某个大佬养的金丝雀，舒杨近来之所以那么狼狈，是大佬在替她出气。
其实也难怪他们会往这方面考虑，实在是夏楠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身上衣物饰品高级，又一直不合群地住在校外的高级公寓里，难免惹一些人遐想和嫉妒。
夏楠一直安静地听着，全程没什么反应，直到龚清栀说完，才仰起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
她品着残存在口腔粘膜里那甘醇的苦味，安静片刻，然后面不改色地说：“这样说似乎也没错啊。”
“诶？”龚清栀惊讶，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就此承认，而且态度还是如此地自然。
恰逢一阵风吹过，树荫摇晃，细碎的几缕光映在夏楠漂亮的眼睛上，她慢吞吞地说：“如果你恰巧碰到有人在议论，可以和对方说……”
她轻轻笑了笑，丝毫没有借着权盛旭狐假虎威的愧疚感，语气笃定：“没错，舒教授就是因为不碰巧地得罪了我，如今才会这么狼狈。”
“如果他们不怕得罪我的话，也可以继续造我的黄谣哦。”
*
报告厅里，业内某个受邀前来做交流的大拿正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凯凯而谈，下面一众学子听得聚精会神。
大拿讲的深且专，声调平平，还带着股别扭的口音，很是催眠，夏楠在台下听得半懂不懂，昏昏欲睡。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转了转手中的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动作幅度大了些，打翻了前面小桌上没拧紧的矿泉水，瓶子倾倒滚落，洒了坐在她旁边的魏堪一身。
“抱歉……”
夏楠瞌睡立即醒了，赶紧低头把瓶子扶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纸塞进他手中。
“快快快，你自己擦擦。”
她一套动作太快，正听得专注的魏堪只觉得身上一凉，接着一包纸巾就塞进他手里了。
“没事。”他没动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就干了。”
夏楠无声地看着他，一瓶将近满的矿泉水洒了三分之一在他身上，拧一把裤子都能滴出一滩水，就这水量，怎么自然风干？
“蒸发吸热，别感冒了，”夏楠凑近了轻声说，“我们还指着你呢，你要是在数据没出之前倒下了，我就成罪人了。”
魏堪无奈地看她一眼，很听话地抽出几张纸压在裤子上吸水分。
“你放心，我就算感冒也绝不讹你。”他勾了勾唇角揶揄，“而且我体质哪有这么差？”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夏楠就更无语了，她又拍了一包纸上去，幽幽道：“你体质不差谁体质差？”
谁能想得到，魏堪一米八的个子，每天活得跟林黛玉一样弱柳扶风。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饮食挑剔，睡眠必须充足高质。
前几天他被迫熬了几个通宵，熬的时候和没事人一样，熬完后就发高烧去校医院挂水了。
他体温飙升的同时，夏楠觉得自己血压也在同步飙升。
你走了，实验室里的细菌宝宝们怎么办啊？！
孩子正在高速成长期，一天一个样，分离焦虑严重，哭着喊着要你陪着，我们这些到底不是亲的，哄半天都没有用，等你回去了，怕是都悲伤得变形了，到时候你与它们面面相觑，可就是谁也不认识谁了！
夏楠抬头看着上面的点滴瓶子，觉得自己的情绪如同潮汐般有规律的起落。正五味杂陈间，一低头看着始作俑者正满脸通红地吃着她送的香蕉，然后在果篮里挑挑拣拣。
“虽然生病都要送苹果，但我真不爱吃，你不觉得这种水果很无聊吗？”
夏楠麻木地看着他手中无聊的水果，摊了摊手，选择装死：“不觉得，在国外待久了的我，觉得这里所有的水果都鲜嫩多汁，口感丰富。像你这么挑，在外面是会饿死的。”
魏堪忽然抬起眼认真地问，眼里竟然有点期待：“那我饿死你会帮我收尸吗？”
夏楠果断摇头：“专业不对口，实在爱莫能助，但我会帮你打电话找专业团队。”
她语气坚定地补充：“多加点钱，保证给你提供最优质的收尸服务，让你满意。”
“你对我还怪好的呢，舍得给我加钱。”
“提钱多伤感情，我主要怕你心有不甘，半夜诈尸。”
夏楠仔细评估着：“不过你这个体格，就算诈尸，我应该也能打过。”
夏楠平静审视的目光伤了魏堪脆弱的自尊，他不甘心地伸出一只手来，试图通过和她掰场手腕来直观地告诉夏楠，他也不至于那么差劲。
“我不要。”她拒绝，“我不欺负病人。”
魏堪毫无自觉性：“没事，你可以欺负我。”
夏楠：“……”
夏楠：“你要是觉得自己好了，等拔下针头就去实验室加班。”
魏堪夸张地倒在床上，慢吞吞地说：“你好狠的心啊师妹。”
夏楠微笑，剥着橘子白色的脉络：“是啊，我的心就是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