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苦笑：“你明知道以我当年的性格……”

讲到这里，他似乎忍耐了一下，才继续道：“虽然我很想，但是——没有。”

夏楠了然地扬起唇角，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不告诉我答案的。”

那么，你就忍心，这样来对我吗？

夏延在心中无声问道。

树上的鸟鸣婉转清脆，夏楠鸦羽般的长而密的睫毛微垂，声音淡淡：“我也很高兴，自己没有一个这样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麻烦前男友。”

她又说：“夏延，就当一个美好的愿望吧，我希望我们能一直保持这样纯粹的合作关系，不会有针锋相对的那一天。”

随着门锁“啪嗒”合上的声响，夏延转身，环顾这个已经没有夏楠身影而显得过分空荡的房间，靠在窗台上的姿态难得有几分颓唐与落寞。

“呵……纯粹的合作关系？”

他不无讽刺地低头，开得蓬勃绚烂的绣球花在他的指间，逐渐碎落凋零，好不凄惨。

夏延看着那一地缤纷的落英，终于忍不住苦笑：“夏楠，你说的这种不夹杂着任何私欲的合作关系，当然是存在的。”

“但我们，绝不会是。”

*

权盛旭开着车，听坐在副驾驶的夏楠不断解释，她昨晚为什么挂断他的电话，又是为什么第二天那么晚才联系他。

“总是有手机没电的时候嘛，”女孩子拢着身上的罩衫，殷红的小嘴振振有词，“我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的时候手机耗没电了很正常。”

她随口胡诌着：“昨晚回去的时候有点晚，我太累了，在床上倒头就睡，倒是一夜清净无梦，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

“没接完你电话，叫你担心是我的错，但我醒来后可是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你了。”

……

末了，她仔仔细细地观察权盛旭的表情，确定他没生气后，才夸张地抚着自己胸口，笑着感慨问：“小权总，有没有人当着你的面说过你很善解人意？”

“没有，”权盛旭看了夏楠一眼，语气很淡地说，“你是第一个。”

夏楠微笑：“那我真荣幸。”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权盛旭看得出来，夏楠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样在意。

节假日的车道很堵，正值红灯，夏楠从手中的透明塑料盒中取出一枚清洗过的樱桃。那是她要走时，夏延让她带在路上吃的。

她执着樱桃绿色的柄，递到权盛旭唇边：“呐，善解人意的小权总，赏脸吃一个？”

权盛旭的目光掠过女孩脖子上戴的樱桃项链，又停在她手中小巧鲜嫩的红色果子上。

夏楠昨天分明还没有这首饰，隔了一晚却有了，所以，是谁送的呢？

又是谁，在知道了他会来接她后，特地让夏楠带了这盒洗好的樱桃再上车？

两相对应，这样的行径，分明是在对他暗示着什么，窗台上那个年轻男人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其中答案昭然若揭。

那人对夏楠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而夏楠与她那位名义上站在敌对位置上的养兄之间，似乎也还远没有到剑拔虏张的地步，甚至……

权盛旭眯起眼睛，还意外地有点融洽？

脑中一瞬间千回百转，现实中却只过了一个刹那。

在夏楠的视角上，他的视线只是在樱桃上短暂地停顿了下。

权盛旭蓦地笑起来，丰神俊逸。他就着夏楠的手，小心地将那枚樱桃咬下，又将籽吐在一旁的卫生纸上，仔细包好。

“这条项链很好看，颜色很衬你。”他淡笑着评价，温柔明朗，似乎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

权盛旭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没有和夏楠一起回L市。

夏楠一回到学校，就开始脚不沾地地忙碌起来了。

她刚进组，一切都在摸索，虽然只是做一些辅助工作，但要熟悉的，要记住的还有很多。更何况，夏楠平时还要上课，写作业，完成课后小组任务，做各种莫名其妙的PPT，她对自己要求高，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来回奔波在学校与公寓之间。

寂静的深夜，看着空白的文档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烦躁地在房间来回走的夏楠抓着头发，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是的，我的学术水平很有限，但我的愚蠢又很好地在对此推波助澜……

好在，组内的大家对她都挺照顾，她有不懂的地方，他们也会耐心解答，特别是魏堪。

虽然他平日里依旧是那副懒散淡漠的样子，可一旦开始干活了，就意外变得认真起来了，说话做事十分靠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反差之大，让一旁的夏楠不由咋舌。

不过反过来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高大的榕树旁，夏楠一边站在学校咖啡铺子门口等咖啡，一边暗笑自己少见多怪。

毕竟，如果一直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魏堪又怎么当得起“李教授的得意门生”这个称号？

正在走神，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夏楠下意识抬眼望去，正看见好久不见的龚清栀师姐捧着一杯暖热的咖啡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久没看见你了，在李教授手下干活，感觉怎么样？”

夏楠诚实地答：“唔，还在努力熟悉中，不过目前感觉还好。”

龚清栀点点头，微笑回道：“早就听说你们那个组氛围不错，不过就是很难进是了。当然，对于我这种只想来水个硕的人来说，进不去或许也是好事，因为就算进去了，大概也会过得很痛苦。”

夏楠刚想说什么，她的咖啡就好了。

夏楠往前几步，从店员手中礼貌取过咖啡，然后和龚清栀在附近找了个露天座椅坐下来。

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夏楠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熨帖了。

龚清栀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苦涩味道，有点好奇地问：“冰美式不苦吗？”

“之前为了提神天天喝，喝习惯了就没觉得很苦了。”夏楠想了想，答。她顿了顿，又谨慎地问：“舒杨……最近怎么样了？”

她没和权盛旭共事过，不太熟悉权盛旭的行事风格。自从那天过后也再没和权盛旭聊过有关舒杨的话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舒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