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好想个办法拒绝才是。
还有二十多分钟车程,刚开始夏楠还能刷个手机回个消息,但奈何权盛旭这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仅是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小憩,都让人难以忽略。
当夏楠发现自己再一次忍不住将目光从电子屏幕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时,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要看就大大方方看,她想,弄得和做贼一样做什么?
于是夏楠干脆收起手机,转过脸去,细细端详起权盛旭来。
宽敞的车厢内燃着暗灯,幽暗冷淡的灯光下,隽秀的男人安静地闭着眼,眼睫投注一片暗影,呼吸平稳,温润自若。他的脸部轮廓无疑很漂亮,折叠度高,鼻梁高挺,下颌骨清晰,无端带着一股清贵又内敛的气质。
却掩不住一身浓稠的倦怠之色。
……能不累吗?权势这条暗河,哪里是这么好淌的?
夏楠掀了掀眼皮,她曾有个熟识的人,为了淌过去,断了七情,舍了六欲,最后回首再看她时,早已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年景色……
不能再想了!
夏楠目光下移,视线落在男人金色的领带夹上。那上面铸着一朵精美绝伦的蔷薇花。
好看且别致,让人无端想起夜下花树下的朦胧诗意。
夏楠抿唇,视线继续下移,停在他随意交合着,搁在腹前的手上。
骨节分明,莹白如玉,修长又干净。
人是美人,手也是一双好手。
因为某些原因,她很难喜欢具体的人,但她很难不喜欢人类美好肢体的具象化。
夏楠眼里莫名有了点微末光彩,她往前凑了凑,试图看得更清楚点。
权盛旭却在这时忽然睁开了眼,恰与她四目相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坦荡磊落,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
夏楠怔在这样的对视中,呼吸陡然加重,她保持着那别扭的姿势没动,半晌后,才僵硬着,缓缓坐回去。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动作,叹了口气,垂着眸理了理袖口,淡然开口:“吓着你了?”
“不至于,”夏楠神色如常,好似已经完全从刚才那场尴尬中回过神来,对他道,“是我唐突了。”
是她唐突,竟然觉得权盛旭这种人真能当着她的面,毫无警觉地沉睡过去。
反正他现在是清醒的姿态,大家坐着也是坐着。不如聊聊天。
夏楠静了静,忽然想起之前的事,半是表赤城半是试探地轻声问:“小权总,你之前说我的轮廓与六年前相似,我们先前曾见过吗?哦,您别见怪,您或许也听说过,我之前生了场大病,病好了后,有些记忆变得很混乱,时常记不清过去的人或事。”
权盛旭以为她当时没问,以后便不会再问,闻言沉吟片刻,才轻描淡写道:“只是短暂的一面之缘,而且也并非什么正式场合。”
“唔。”
权盛旭看她一眼:“夏小姐怎么问起这个?”
“我还以为我年幼不懂事时,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夏楠坐得端正,答得从容。
权盛旭瞥了夏楠一眼,有些好笑:小姑娘这是今晚惹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忍不住了,明里暗里讥讽他,说他故意针对她。
权盛旭挑眉:“六年前你才多大?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与小孩子计较的人吗?”
夏楠笑了下,没说一句话,但神态都在不言中。
权盛旭轻笑一声,没再开口点破什么,对她这样的小小报复,十分包容。
车子转眼间行驶到目的地。
夏楠道了谢,握着把手刚想下车,却听见背后的权盛旭清晰地叫起她的名字:“夏楠。”
不是之前假情假意的那句“夏小姐。”
终于还是来了。夏楠心中一叹,放下执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过去头去看他,缓缓扯了扯嘴角:“小权总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虽然有事,但不太要紧。”
权盛旭沉静地看着夏楠,缓慢地说:“以后别叫我小权总了,听上去太生硬。”
夏楠眨了下眼睛,内心里暗骂这个人真是麻烦,于这简单称谓上也要分心思去在意。但她面上还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那叫您什么合适?或者说,他们那些经常见你的人,平日里都叫您什么?”
权盛旭掀了掀眼皮,瞧着她,蓦地轻笑,嗓音低沉:“也别‘您’了,之前不是旭哥旭哥叫得挺自然的吗?”
夏楠心想,我那只是赶鸭子上架,随口一说,您也该讲究点社交礼仪,随便一听,和我计较什么呀?
夏楠抿了抿干涩的唇,忽地笑开,明媚舒展:“你要是想让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也不是不行。”
“旭哥?”她轻轻偏头瞧他,有意挑衅,故意叫得娇软。
谁知权盛旭却风雨不动,不说不笑,只用那双墨黑色的眸子沉沉望她,如同某种无形而克制的禁锢。
望得她莫名发慌。
于是夏楠也收起了刚才副姿态,她直起身子,面色微冷,看着眼前成熟内敛的男人,不客气地直呼大名,字字清晰:“权盛旭。”
权盛旭眼里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却不达眼底,闲闲道:“终于不想装了吗?”
夏楠摊开手:“没意思。”
她问:“你究竟想干嘛?”
权盛旭轻哂:“也没什么。”
他说:“前段时间夏爷爷住院那阵,我去看望过他。”
夏楠说:“我知道,只是当时我还在返程的飞机上,所以没能遇上你。”
权盛旭说:“其实夏爷爷那天和我谈了很多,有关于你的话。”
他将话点到为止。
夏楠目光微动,轻轻偏过了头。
“这样啊……”
即便没有在场,她也能想象得到,爷爷能对权盛旭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