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权盛旭没再为难夏楠,只是轻轻一笑,便转了话题:“夏小姐是因为迷路才走到这边来的吗?”
他主动给她递梯子,她有什么理由不下?
夏楠赶紧应,装作困扰的模样:“是啊,本想出来吹吹风,结果走着走着一时恍神,再抬头就已经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于是权盛旭体贴提议:“现在时候不早了,那边估计快结束了,不如我带你回去?”
“好啊,那就麻烦小权总了。”夏楠乖顺地答。
“不用这么客气,夏小姐毕竟是我家的客人,让客人迷路本就是我照顾不周。”权盛旭温和地说。
明知道我是你家的客人,你还对我这么刻薄?
夏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磨了磨后槽牙,最终却什么都没敢说。
权盛旭低头瞥了一眼走在旁边敢怒却不敢言的小姑娘,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夜空清朗,晚风舒爽。今晚很适合赏月,也很适合在月下散步。
夏楠原本翻涌不安的心绪竟慢慢平静下来。毕竟权盛旭好歹也算是个帅哥,不考虑其他因素,与帅哥一同漫步月下本就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然而夏楠的这点愉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一直沉默着的权盛旭忽然往前轻轻抬了下手,幽幽提醒她:“前边有个垃圾桶,夏小姐请便。”
夏楠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权盛旭的意思,
权盛旭这厮!果然还是看见刚才她躲在那边抽烟了!
刚才没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吗?
夏楠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但还是凭借多年的良好教养,艰难地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在经过垃圾桶时,快速把藏在手心里的烟头扔了进去。
两人这一路再无交谈,眼看再拐个角就踏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了,憋了一路的夏楠忽然伸手,猛地拽住权盛旭的袖口。
女孩深吸了口气,仰着头,可怜巴巴地问他:“能保密吗?”
虽然她觉得权盛旭一个快奔三的大男人,不至于那么碎嘴子,故意和权老爷子提她抽烟这事来破坏她的形象。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就是看她不顺眼,要故意给她找麻烦呢?
她不想赌一个陌生人为数不多的良心啊!
权盛旭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垂了头,视线落在女孩正死死拽着他西装袖口的白嫩手指上。
这漂亮修长的手指先前曾夹过烟,又拿着那燃尽的烟头走了一路,此刻却毫不客气地抓在他整洁得近乎刻板的袖口上……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夏楠顺着权盛旭的视线望向自己粘了点黑色烟灰的手指,忽然迟钝地回忆起,权盛旭在圈中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止有他风光霁月的行事风格,还有他那要了命的高度洁癖。
他的风光霁月虽然是假的,但洁癖应该是真的。
她真的是运气不好……净往人家枪口上撞。
夏楠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绝望,只觉得今晚实在流年不利。
她没敢抬头去看权盛旭的表情,立刻松开了自己脏脏的爪子,然后老老实实低头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权盛旭却笑了,他没去理会被夏楠扯皱了的袖口,反而微微弯下腰,俯身看着她道:“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会替你保密,不过,抽烟对身体不怎么好,你还年轻,最好还是戒了。”
有点意外,他倒是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得多。
“我可以戒!”夏楠忙抬起头,表着决心,“我本来就没有瘾,今天只是个意外。”
“那再好不过。”权盛旭微笑颔首,没再深究。
晚宴彻底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了。
客人们陆续道别离开。
夏楠也拎了自己的包,准备等管姨与那客人说完话,再去同她告别。
管湘云是权家的儿媳,权盛旭的亲妈。
她年轻时身居一线,帮自己的丈夫出去谈生意,管理公司各项事宜。这几年或许是年纪大了些,事业心没那么强了,便从一线退下来了,帮忙照顾权老爷子的起居。家中大小事宜,凡是过她手的,一律处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干练美丽又颇有能力的人。
管湘云温雅地笑着,拉着夏楠的手同她亲切提议:“楠楠介不介意稍等一下?等阿旭忙完了,让他送你回去吧。”
夏楠现在对权盛旭这个人十分介意,她想了想,还是委婉拒绝,声音乖巧:“不用麻烦旭哥了,他都工作一整天了,肯定很累了,让他早点休息吧。管姨你不用担心我啦,家里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等到了地方,我再给您发个信息报声平安,可好?”
“你这孩子呀……”
管湘云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额发:“你不用想着阿旭,只是送你回去一趟,有什么好累的呀?我本来还想给你腾个房间来住,这样今晚就不必再奔波了。谁曾想,楠楠你的睡眠障碍这么严重。”
夏楠不好意思地笑,眉眼弯弯:“我也没办法啊,认床嘛,换个地方实在睡不着。”
“睡眠不好可是个大事啊,”管湘云轻轻蹙眉,担忧道,“我认识几个手法还不错的中医,等找个时间把他们介绍给你,看能不能调理调理?”
“好啊,那劳您费心了。”夏楠抿唇微笑。
“这有什么啊,楠楠你不要总是对我们这么客气,就拿今晚这事来说吧,”管湘云笑着,声音温柔,却很坚定:“可以让你家司机跟在阿旭车后。这么晚了,我们又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回去?”
夏楠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正陪着权叔叔一起送客的权盛旭。隔着重重人群,已经换过一套西服的权盛旭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脸来,朝她淡淡点了下头。
夏楠忽然明白了,今晚权盛旭送她回去这件事,身后展现的象征意义要远比现实意义大得多。
它向那些心思叵测,伺机而动的人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号:权家依旧在和夏家交好,夏家的小姐也是被权家看护着的。
她不能再推脱,只好怀着感激的心,接受这样的好意。
权盛旭果然没亲自开车,而是与夏楠一起坐在宽敞的后排。
夏楠一上车就紧靠着车门坐,想尽量离权盛旭远一些。
她那点小心思太明显,且完全懒得遮掩。权盛旭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视若罔闻,如往常那般落了坐,对夏楠说了几句疏离的客套话后,便道了句抱歉,然后开始闭目养神。
前排的司机眼观鼻鼻观眼,悄无声息地将车内的隔断升起,隔绝了一切视线与声音。
夏楠见权盛旭实在困乏得很,到目的地之前应该不会再与她说话了,心中不知觉默默松了口气。
这个人很难搞,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与他多做接触。
若她真是个失了势的,不得已回国读研的普通学生,她倒也不介意和权盛旭你来我往地假惺惺周旋周旋,纯当解闷了。
可惜了,夏楠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这次回国是有正经事要做的。若是以后权盛旭非要在旁,动作起来实在是……多有不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