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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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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里一阵持续而清晰的、带着微麻的温热感,让林晚打消了睡个回笼觉的念头。不是穿越时那种骤然滚烫,而是像有只小暖炉,不紧不慢地烘着那块淡墨色的痣记。

她摊开手掌,对着晨光仔细看。痣记的颜色似乎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点,边缘也更清晰了一些,形状依旧不规则,但看久了,竟觉得有点像一滴被拉长、晕开的墨点,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温热感持续了几分钟,才慢慢褪去,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

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次连线,尤其是从唐代书斋和现代书法展回来之后,掌心墨痣的反应就越来越明显,不仅是穿越时的信号,甚至在不连线时,也会有些微感觉,尤其是当她靠近“听松”墨,或者情绪有较大波动时。

“哥,”她给林朗发消息,“关于我手心这个莫名的墨痣,上次你说和‘听松’墨粉同源,有没有新发现?它最近自己会发热,不连线的时候也会。”

林朗很快回复:“一直在监测。痣记区域的皮下组织有极微弱的、异常的电磁活动,与你使用‘听松’墨及情绪状态存在隐约关联。目前看是良性反应,像是一种生物体对特殊能量场的适应性标记。爸和我讨论过,怀疑这可能类似某种生物锚点,用来稳定你和那块墨之间的高维连接,防止信号错乱,或对你造成过大负荷。具体原理不明。继续观察吧,有任何不适,立刻说。”

生物锚点?稳定连接?林晚握了握掌心,心里有些发毛,又有些恍然。

难怪最近连线时,陆清言那边的感知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模糊影子,而她这边的负担感却没有明显加重。原来这块痣,也在默默“干活”啊?这不是活脱脱一个“自我内卷”。

她想起爷爷病中那句“墨守心,人守约”,想起他摩挲无字谱首页墨渍的模样。难道,这痣记也是“守约”的一部分?是家族血脉,与“听松”墨之间某种契约的“烙印”?

她决定去找爷爷问问。刚走到“墨韵斋”后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父亲和爷爷。

“爸,您手上的墨渍,还有晚晚手上那个……,到底怎么回事?”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焦灼,“林朗那边的数据我看过了,这已经超出正常物理现象了。晚晚她,”

“建国,”爷爷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打断了父亲,“墨有心,约有力。晚晚手上那点东西,是信物,也是保护。老祖宗们传了这么多代,没出过大事。现在到了晚晚这儿,连得最紧,看得最清,是她的机缘,也是她的担子。我心里有数。”

“可这太危险了!谁知道那墨里头,到底封着什么?晚晚每次回到家里来,我看她都像丢了魂!”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些。

“丢了魂?”爷爷似乎叹了口气,“我看她是魂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别人的魂。建国,有些事,不是危险不危险能说清的。那是命里带的,躲不开。我们能做的,就是守着她,看清楚,别让桥塌了。你做的那些机器,不就是为了‘看清楚’吗?”

屋里沉默下来。林晚站在门外,心跳如鼓。爷爷果然什么都知道!痣记是“信物”,也是“保护”?是家族“命里带的”?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没有进去,悄悄退了出来。有些事,爷爷不说透,也许有他的道理。或者,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清楚。但至少她知道,这痣记并非不祥,而是这场跨越时空守望的一部分。

回到工作室,她定了定神,还是开始今天的工作吧!市博物馆送来一幅需要紧急处理的中堂,是清人仿黄庭坚风格的《砥柱铭》。原作的《砥柱铭》是黄庭坚晚年大字行书的巅峰之作,以长枪大戟、奇崛开张著称。这幅仿作水平尚可,但多处绢素有老化脆裂,墨色也有脱落。

她先进行常规检查记录。当她对准其中“维十有一年”的“年”字进行局部拍摄时,掌心墨痣又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这一次,温热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熟悉而急切的、属于陆清言的“追问”意念。

她愣了一下。难道陆清言对《砥柱铭》也有兴趣?黄庭坚是北宋人,比陆清言早,但《砥柱铭》具体问世时间…… 她不太确定。不过,以陆清言那“追字”的疯魔劲儿,对黄山谷这种风格强烈的大家感兴趣,也正常。

她定了定神,开始处理最严重的一处纵向裂痕。就在她用最小号的毛笔,蘸取特制胶液,准备进行滴注加固时,为了精准对位,她不得不全神贯注,将全部意念都集中在那个“年”字崩裂的笔画上,努力在脑中还原其原本的笔势和力度。

掌心墨痣骤然滚烫。

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不是现代展厅,也不是唐代书斋。眼前是陆清言那个简陋但整洁的农舍房间,白天,窗外的阳光很好。陆清言正站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大幅的、粗糙的麻纸,他手里握着一支明显加粗了的毛笔,正对着空白的纸面,凝神运气,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 黄山谷《砥柱铭》,听闻其字如长枪大戟,力能扛鼎……然真迹难得一见,后世摹本亦稀……林姑娘曾言其‘奇崛开张’,此等气魄,当以何笔意追摹?隶之浑厚?草之奔放?还是……”

他似乎在反复揣摩、模拟,却迟迟不敢下笔。显然,他听说过《砥柱铭》的盛名,甚至从林晚之前的描述中知道其风格特点,但并未亲见真迹或可靠摹本。这对于一个痴迷书法、尤其痴迷“气势”与“融合”的人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林晚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对着空白纸面“脑补”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他大概是把从她这里听来的所有关于后世名家的零碎信息,都当成了宝贝,拼命地想在自己的时代“复现”或“揣摩”。

“光想没用,”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得先‘看见’大概的样子,哪怕只是模糊的感觉。黄庭坚的字,喜欢用颤笔,线条有波折,结构内紧外松,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有一股拗劲。尤其这个《砥柱铭》,是大字,更要放得开,撑得住。”

陆清言浑身一震,瞬间转身,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姑娘!你来了!你方才说‘颤笔’、‘波折’、‘内紧外松’、‘拗劲’,可否再细说?这‘撑得住’三字,尤为紧要!大字最忌瘫软,然过于刚猛又易失之野……”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又来了,一边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笔,就在旁边的废纸上试着划拉,努力模仿林晚描述的“颤笔”和“拗劲”,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却自有一股生猛的探索劲儿。

“我也说不清,只能描述个感觉。”林晚努力回忆着看过的黄庭坚字帖和资料,“他的字看起来歪歪倒倒,但重心很稳,像风雨里的松树。笔画好像不按常规来,但又自成法度。嗯,有点像个脾气很倔、但很有本事的老头写的字。”

陆清言被她“脾气很倔的老头”这个形容逗得低笑一声,眼中光芒更盛:“有趣!姑娘此喻,虽不雅,却甚为传神!书如其人,字见性情。这‘倔’与‘本事’,便是关键!”他仿佛抓住了什么灵感,重新看向那张大幅麻纸,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清言便试试,揣摩一下这位‘黄老丈’的倔强本事!”

他不再犹豫,提笔,饱蘸浓墨,对着那张大纸,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全神贯注的姿态,挥笔写下了“砥柱”二字!

这两个字写得极大,几乎占满了纸张上部。笔迹果然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波折,结构刻意营造出一种倾斜欲倒又稳如磐石的矛盾感,尤其是“柱”字最后一竖,拖得极长,笔力贯注,仿佛真的有一根柱子要破纸而出!虽然笔画生涩,很多细节不到位,但那股子试图“撑住”、“拗过去”的意图和气魄,竟然真有了几分黄庭坚大字的神韵雏形!

陆清言写完后,退后两步,看着纸上那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胸膛起伏,脸色因激动而发红。他眼中闪烁着狂喜和不确定:“姑娘,你看,这可有一二分……那‘倔强’的意思?”

林晚看得有些呆。这家伙的领悟力和执行力也太惊人了!仅凭她几句模糊的描述和比喻,就能捕捉到黄庭坚书风的核心特质,并用自己尚且生涩的笔法勇敢地表现出来!虽然离真正的《砥柱铭》相去甚远,但这股“神似”的尝试,本身就令人震撼。

“有!太有了!”她由衷赞叹,“就是这股劲儿!虽然还生,但味道对了!陆清言,你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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