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空房间不？我爸让我来开一间。要……钟点房。”

前台狐疑地看看他：“你爸？”

王苗点头：“对，他还叫我别跟我妈说……”

前台秒懂，收了他两百的押金，听他的话给他开了一楼的房间。

王苗假模假样地走进去逛了逛，把窗户推开，又当着前台的面走出招待所。然后他记着路，绕到这栋建筑的后方，从开着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没办法，小孩子的身份就是不方便。为了不被前台盘问，王苗只能出此下策。

他拉好窗帘锁上门，还费力地搬来椅子抵住门窗。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才重重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地睡着了。

这一觉，王苗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外头的太阳是窗帘都挡不住的耀眼。楼上有人一直在走动，咚咚咚烦的不行。

王苗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脚底更是磨破出了血。他又眯了一会儿，终于烦躁地掀被而起，开始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衣裤没有换洗的，但是他为了御寒，本就套了好几件在身上。如今把贴身的和最外头的拿去清洗，剩下也能凑合穿。

王苗飞快地洗头洗澡，完了又想趴回床上。可是自然光一照，床单上微黄的污渍清晰可见。他没办法，只能和衣躺下——竟又直直睡过去了。

睁眼已是半下午，这次是饿醒的。

王苗算着时间，估计晚饭后一定会有人来查房——钟点房八元一小时，他付的押金能待一整天。招待所这几日生意寥寥，没必要急着清理房间、侵吞这点小钱。但是等时间到了，开房的人还没过来，他们自然不会傻傻地替他续房。

他摸摸半干的衣物，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索性拿出兜里的吃食，挑挑拣拣地选几样吃了。

他洗衣服的时候，学生证和摄像头被短暂地拿出来过。现在无事，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不过王苗也没想到，他的学生证里居然夹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每年的学杂费收据，两张细长的期末分条，还有一张电话卡——这是他一年级时不知道想什么买的，好像就用了一次吧？简直是浪费啊……

王苗翻到电话卡的背面，看见一张贴上去的字条，上面流利地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任迢走之前给他留下的联系方式。他怕弄丢，直接贴上了。

王苗深深吸了口气。

也不知是谁给的勇气，竟让他产生了拨打它的念头。它劝着王苗，让他再试一次，再相信一次。

反正这件事也很难变得更坏了。

好吧，确实。

王苗终是妥协了。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他套上半干的衣服，将钥匙显眼地留在桌上，直接翻窗跑了。

小石镇上有公共电话亭，但王苗的电话卡特殊些，只能用在居民楼底层的挂壁电话上。

他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样的电话，期间还忍不住买了碗面吃。鲜香滑爽的面条，油乎乎散着热气的面汤。他一滴都没剩下。

王苗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分神关注四周。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人们大多都在聚餐玩闹，没人注意到他。

这很不错。

“嘟——嘟——”

“喂？”

熟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王苗眼眶一热，压着嗓子道：

“学长……”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是没组织好语言，还是惧怕再次受到打击。

“嗯？”任迢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想起了王苗，“是你啊，怎么了吗？”

洄城和小石镇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他那边是正中午，王苗这边就是大晚上了。任迢有些担心：

“这么晚了，你现在在外面？”

“嗯，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任迢心中一紧，急道：“那你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他们……他们打你了吗？”

难道是因为他这边的动作牵连到了王苗？可他本以为，人贩子都消失了，那些孩子搬去福利院，只会更加安全才对……

任迢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搜索最近一班去往小石镇的票。洄城去梅乐城有一班飞机，再从梅乐城前往小石镇——不管他怎么赶，最快也要花上两整天才能到达。

“我……”王苗有太多话想要吐露，不管是撞见老杨另一面的疑惑惧怕，还是这几天看不见未来的惊恐茫然。只是他不想让任迢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于是酌情道：

“我从王家村跑到了小石镇，前天晚上跑出来的，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我想，现在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躲一躲……我本来想去学校的，但是、但是……”

任迢没听清楚后面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不行！去哪儿都行，别去荣华！”

“学长？”王苗震惊。

难道说，任迢早就知道老杨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