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银不走心地寒暄几句,便对王钢提了要求。他也没露家丑,只说想让王钢用他的人脉把王柿劝回家。
王钢哪会听不懂他的意思,眉毛一挑就想骂他痴心妄想。
王银当他是大佬不成?脑子不随年纪增长的东西,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而且,甭说他能不能命令那么多小弟陪他胡闹。便是能,他也不愿意。
赵莉不止一次地跟他提过,如果她的学习成绩跟王柿一样好,是不是就能同她一般改变命运,彻底挣出这个地方。
他很少见赵莉有这般感性的时候,因此印象深刻。
便为这点,他也不愿将王柿给毁了。
不过嘛,王钢还是点头答应了,只为要到王银手中的车钥匙。
他自家那辆小破车,早在逃跑的时候就丢在路上了。
两人摸着时间下了楼,就看见王老太太站在赵莉身旁碎碎念,永远都是那几句催她生儿子的话。
赵莉白眼一翻:“生生生,生个屁。你脑子里面除了生还有什么?有本事叫你儿子来生,我保证他三年抱俩、子孙满堂。”
王老太太嘴皮子利索,脑海里的词也很脏。可是她跟赵莉吵架,骂出的话并不能击中对方的痛点。这就让她很无所适从了。
她每每说出要儿子休妻的话,王芳芳总会被气得跳脚,但赵莉却要她赶紧干,好辞了王钢换下家。这让王老太太怎么回?只能寻机从别的方向找漏洞。
但赵莉并不是干坐在那儿等她骂的。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儿坐下,夹起一筷子花生米塞进嘴里,大有一副“你骂你的、我吃我的”意思。
王老太太指着她,气得直哆嗦。王钢幸灾乐祸:“老娘,你招她做什?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吵赢过一次。”
说着,他顺势坐到赵莉身旁,招呼大家吃饭。
等王芳芳端着最后一碗大汤过来,众人都已经开吃了。她面上一僵,只能自己坐下,又掩饰性地给王米添了两筷子青菜。
王米头颠颠地等着吃完饭看电视,一时也没注意到他妈的小动作。
王芳芳又给他夹鱼,说吃鱼补脑子。
王家村离海远,附近也没有大片水源,哪有什么新鲜好吃的鱼?桌上那盆是腌过的咸鱼,凑彩头罢了。
王米嘴巴一歪,但见赵莉在不敢哭,吸着鼻子跟她妈理论。
孩子的童言童语活跃了餐桌的氛围,王老太太又心痒了。
她瞅了一眼赵莉,刚张嘴,就见她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王钢你呢?”
王钢跟着站起来:“那行吧。我们这边就回去了,你们接着吃。”
他们两人确实没有心思吃晚饭。面对一桌子丰盛好菜也有些食不下咽。
王芳芳喜上眉梢。
他们没可着自家胡吃海喝,这样识相,令她有些惊喜。
她慌忙将他们往外送。
王银达到了目的,也不太在意弟弟一家什么时候离开。只有王老太太,站起来跟他们到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谁都没有发现,畜棚的那盏小灯自始至终都不曾亮起。角落里的半边洗衣盆,也呆呆地放在原处。一双旧鞋一前一后摆在旁边,正巧露出了鞋尖。
毕竟,夜实在是太黑了。
王苗看着王芳芳关了厨房的灯,端着一大盆汤进正屋,这才开始他的行动。
这几天他的伙食都是自客厅和厨房偷来的,全是一些零嘴小食。
他怕日后陷入绝境,便精打细算地留了一些口粮,现在全部塞在外套兜里,鼓鼓囊囊很令人安心。
王苗不敢多带东西。除了一身衣服,就只有吃食、现金和一只手电筒。
那枚摄像头和他的荣华学生证,被他缝在内衣里面,妥帖地藏好了。
他拿着那只曾经盛过豆酱的罐头,去厨房灌了一壶热水,团在怀里充当热源。
经过灶台时,又忍不住拿了一个馒头做晚饭。
知道此举会加大他暴露的风险,可是王苗根本忍不住。
他实在太饿了。
罢了,现在吃不饱,之后也没力气逃跑。
王苗咬着它,攀着杂物翻了出去。落脚点是他看了千遍万遍的,没有差错,没有倒坍。他一跃坐上了墙头,谨慎地朝四周望,确认没有人的视线能跃过夜空,投射到他身上。
翻墙的难点不在于如何爬到最高点,而在于如何从墙的另一边下来。王苗捉紧墙头把自己放下去,而后狠心松开手,一个屁股墩儿就坐在了地上。
他疼得眼泪花儿一下子出来了,撑地的肘侧也火辣辣地疼。幸好衣裤都没破,只是粘上了灰。
他回头望着这堵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被它结结实实关了好多年——就这样吗?就这样出来了?
它好像一下子就变矮了,佝偻下来,脱落的墙皮下青砖如嶙峋瘦骨截在混凝土中,细小的孔缝里酝酿着坍塌的危机。
……好像也不过如此……
总之,逃跑第一步成功!
他给自己鼓着劲儿,以接近匍匐的姿态向村口走去。
许是因为年景不好,大人们忧心忡忡,小孩子也少了玩闹的心思。他一路前行,竟没撞上出门瞎跑的孩子,有惊无险地到了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