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骤然见了他,面色大变。她也疑他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但转念一想,他这个家底能碰得起什么?
于是她打了个马虎眼,说自己也不知道王钢在哪儿云云,又给他打包票,正月初一定会过来拜年。
这么几天王银还是能等住的,两家便约了一顿晚饭。
小石镇。
一处掩着铁皮做门的破旧平房里,王钢正如鹌鹑一般缩头缩脑地站着,生怕前头几位大佬多分出一个眼神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里头的位置摆了一张牌桌,散乱的扑克牌和杂物混在一起,两只打火机并一只烟盒在边缘位置摇摇欲坠。
桌旁,一个长相狠厉满脸横肉的魁梧男子一口烟便抽掉了三分之一。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被他用脚碾着。
“所以,你们都没见面?“
这话实在不好应,底下那人瑟瑟发抖:
“吴队长发消息说,为了大家都好,就不要见面了。他还说……还说,给足您时间,过完年再来抓您,让您赶紧买飞船票跑……”
砰的一下,魁梧男子硬生生拍断了小半截桌脚,裂口整齐。
“哈?”
底下人腿哆嗦得恨不能跪下来。周围大伙也议论纷纷,都很不满。
“这算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们干,遇着事情了就拿我们去换功劳?”
“干他娘的!让他吴朝贤知道咱们不是吃素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也顾念旧情,来给我们提醒了——”
“你嘴里什么屁话?要不要我录下来,等他抓你了放一放,让他给你换间干净点的牢房?”
眼见四周愈发吵闹,旁边年龄最大的中年人只能上前劝:“当务之急,咱们得先想想该怎么办。”
大家纷纷点头。无论是金盆洗手还是远走他乡,都得有个章程。便是打算杀人灭口、找那些巡逻队的白眼狼报仇,也要分个谁先谁后。
魁梧男子冷哼一声,伸脚踹向另一人:
“今天变哑巴了?!说话啊!”
那人顺势跪在了地上,以膝代步前行:“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中年人即刻打断了他:“咱们兄弟有儿有女的不在少数,你一人吃饭全家不饿的,少他妈废话。”
地上那人不服气:“有的一条命在,儿女算什么——”
当然,他说这话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头儿李罗也没娶妻生子。
中年人气狠了,要上前骂他,被身边几个拦住了。双方本就宿怨颇深,三言两语间又想扯旧账。
魁梧男子不耐烦地大吼:“行了!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还在这儿互相扔泥巴呢?想不出主意来,大家一起完完!”
有人小声抱怨道:“是谁捉了不该碰的人家,惹来这么大火气?自己站出来把罪顶了,兄弟们还能帮他照顾家人。”
说着,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底下那人。他恨不能把聊天记录打出来人手一份,免得这些人以为他藏私:“我问了!我磨破嘴皮子吴朝贤都不肯说,但、但我看他意思,好像不是洄星的……”
“外星人?”
大家惊疑不定。
他们以前是做过外星生意,但随着前任大佬被他儿子坑死,那条路子也就断了。现在坐上首的李罗当年只是小头目,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实在是当时事发突然,群龙无首,火拼拼掉好几位后才轮到他做主,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他都不知道啊。
众人色变,但也整理得很快。就算再迟钝的,碰到李罗恐怖的眼神,也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目光盯住众人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中年人身上:“唐哥,你算是我们中间资历最老、知道最多的了,你有什么看法?”
他有什么看法?他的看法就是扯淡!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老唐只能道:
“六七年前的事了,老唐我也迷糊着。便是真有这般厉害的仇家,哪会拖到现在才报仇呢。
这样,我去寻一寻之前的老伙计,还活着的、已经从里面出来的,看看他们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只是……”
他摇摇头,看四周都算帮派里的死忠,透底道:“若真要一个个算,人选怕是不少。”
这话实际上谦虚了。
前任大佬那性子,可以说是路过一条狗都要上去踹两脚。
个人有能力,身后有背景,他自然张狂得很。
从帝星到洄星,当时说白了不过是蹭别人的商路用用。他偏偏跟商路主人似的,这儿那儿都要插一手,脸皮比飞船外壳还厚。
结果居然干成了,也是离谱。
当时可能是他们帮派最辉煌的时候了,巡逻队见了他们恨不能趴下喊爸爸,哪有今天的嚣张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