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这不犯法吗?我们都知道了,就不做些什么呀……”
小媳妇被家里护得很好,天真又善良,蠢得可爱。
她嫂子冷笑一声:“一个人是犯法,一个村呢?好几个村呢?再放大点,一个镇呢?”
小媳妇瞪大眼睛,死死捂住嘴巴。
“你呀,在家里也就算了。等到外边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千万别露出破绽来。这不是我吓唬你,我小时候就遇到过——
那时村里有个女人,怎么生都生不出来,最后没法,只能买了个小子。城里孩子啊,是真的养得好,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她有了儿子,也没见着怎么高兴,就这么撑了两三年,不知哪儿受了刺激,突然带孩子跑了。
她说她要把孩子送回去,结果根本没走到小石镇,半路就被追回来了。
我那时候看见他们把她拖回来,狠狠地打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竟会有那么多血,一股股向外淌,一直流到我脚下……
当晚我就发了高烧,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月,才险险从鬼门关前被拖回来。我爹娘都不敢说我是吓到的,咬死了是被凉风冻的。就这,我们家还被盯了两三年,连一只配额都没领到。好好的草场,全卖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骨头走,吹得她俩出了一身冷汗。小媳妇打了个哆嗦,连面前的茶水都不敢碰了:“那后来呢?”
“后来?”
她嫂子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在我们村,落地生根了便不再追究来处。但是如果有人敢犯众怒,拖到村口乱棍打死。到时候,他们会把你赤条条地绑在树上,碗口粗的棍子,嗙的一下,离得近点都能听见骨头碎掉的声音。你知道吗?用棍子打人,只要力度好,皮都不会破。你就像只白口袋,外头看着完完整整的,里面骨啊肉啊,全部碎成一团——”
小媳妇害怕得直接哭了出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打我,别打我!我不会说的,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那你可记得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别再干了。今天这样的念头,也别再想。”她嫂子亲昵地扶她坐下:“你先歇着,醒醒神儿。等会儿记得来厨房帮忙,昂。”
这番连哄带打的话,震慑住了单纯的小媳妇。她如她嫂子所期待的那样,完成了变作王家伥的第一步——掩埋事实。
等她年纪再大一些,生下儿子,她嫂子就可以用谈论家长里短的语气,和她说说这些孩子的现状,排揎某户苛待他们的人家。她们不再会对这项买卖产生任何异议,甚至还会在不得已的时候成为它的客户。到了那个时候,她才算是终于陷进王家村的土壤里,变作这棵大树上又一枚瘤子,与这罪孽共沉沦。
而在王家,气氛远没这么和谐。
王苗早早就出了正房,坐在小板凳上涤洗过年摆桌用的碗筷碟勺。
他不知道自己出来后里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客人们突然从屋里涌出来,互相间不断窃窃私语。
看她们的脸色,不像是和王二媳妇闹了什么不愉快。又有好几人自以为隐蔽地把视线频频投向他,让王苗很是困惑。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二媳妇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侧领,拖着他向外走。
王苗根本没有防备,整个人都被带倒在了地上。
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安静而顺从地等待王二媳妇的下一步“惩罚”,避免激怒她,也能更好地保全身上这件外套。可是愤恨的怒火比他的预想蔓延得更快。他像脱水的鱼那般拼命挣扎着,双脚蹬地把身体支撑起来,沾着泡沫的指尖冲王二媳妇疯狂划拉。
“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声音彻底扭曲了。脖颈处被凹凸不平的链齿深深掐住,勒得他想作呕。
“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
王二媳妇吃疼“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头上脸上掴了七八下,打得他头晕脑胀说不出话为止。
“我呸!”王二媳妇啐了他一口,像是要把这几日受到的委屈都喷出来:“恩将仇报的小畜生!当初我就不应该……应该直接把你丢进山里去!免得今日还要碰着你晦气,看着你心烦!骨子里带毒的贱畜,怎么教都教不好,老天怎么不早早收了你去,免得玷污我家门槛呢!
滚出去!看到你就心烦!滚!”
王苗被揪着扔出了门,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砰——”
王家大门在他眼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