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有限!速来报名!”
…………
秦书的呼吸骤然屏住!血液瞬间就冲上了头顶,接着,刚刚被逼红的面色又猛地褪去,瞬间就变得铁青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怒到极致?
7天?10斤脂肪?奇迹蜕变?独家配方?
这些字眼!
这些毫无余地的夸大其词、精准踩中人性弱点的虚假承诺!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那个最不愿触碰、最恶心不堪的锁孔!
但是当她被沈砚那双,沉静如海中星子般的双眸看着的一瞬间,居然压抑住了爆发的怒气,只向前一步,盯着她低声问:
“这套所谓的课程和饮食配方是谁跟你们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秦书对这样的营销活动,是有着pdst般的条件反射。
都拜那个自称“人体美学大师”、每天还会用星座运势决定训练计划的奇葩前女友所赐。
在天道(炼·界前身)成立初期,一个医学院毕业,来应聘营养师的女孩,因为专业很不错,性格又活泼开朗,转正得很快。
开始的时候,不少会员都在她的指导下,取得不错的效果,甚至还有一个拿了世界健美比赛冠军!
秦书没忍住对她心生喜欢,刚好姑娘也喜欢秦老板的健美帅气。两人就一来二往的交往起来。
可是自从她得到了“世界健美冠军指定营养师”的名头,再加上大家经常开玩笑“老板娘”前“老板娘”后的叫她之后…命运的齿轮开始倒着转了…
很快,她不知道被什么洗了脑,突然间推出一个“七日极速瘦身营”。
就是用星瀚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
她把那些表面看起来是营养,实则就是极限节食脱水的饮食配给,再配合一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其实就是做有氧的训练,包装成“独家秘方”、“七天换头术”。
骗得无数渴望快速瘦身的人晕头转向,掏钱…
有个准备做新娘的女孩,连着参加了两期“瘦身营”,最后身体状况糟糕到代谢紊乱、进了医院,婚礼都推迟了!
为此,秦书终于和她大吵一架,骂她这是骗局!
那女人却振振有词:“市场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直接的刺激!你那种叫死板的专业,没人听得进去!”
秦书骂她是是谋财害命!
那女人也毫不客气回敬:“除了你这个死变态!你看看谁能坚持得了你的训练计划超过三个月?你等着倒闭吧!”
最后才知道,女孩新认识了个做婚庆策划的朋友,给她传输了所谓“市场营销”的概念…
……往事真的…不堪回首…………………………
而现在!
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炼·界”的推广页面上!
出现在了沈砚的手里!
思及至此,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背叛的恶心感和旧日阴影带来的剧烈刺痛,瞬间将秦书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刚才那点短暂的、虚假的和谐,被炸得粉碎!
她猛地狠狠将手中的平板摔到地上!
“啪嚓——!”
平板电脑砸在复古的金属防护栏上,又弹落在地,屏幕碎裂成蛛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谈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沈砚想通过眼神提醒秦书,冷静!这只是初案!她还没有签字呢!
她判断过,两人之间绝对是有这样的默契的。
可是她是真的没办法预料秦书曾经的那段经历,居然能让秦书就这么应激起来了!
她自己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面前,愣住了,手还本能僵在半空。
她看着地上屏幕碎裂的平板,再看向面前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要吃人一样的秦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稍稍抬了抬音量:“秦书!你给我冷静!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我发疯?!”秦书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她指着地上平板的残骸,手指都在发抖,“沈砚!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什么?!‘7天瘦10斤’?!‘奇迹蜕变’?!‘独家配方’?!这种骗子、江湖郎中才会用的恶心话术!怎么会出现在我‘炼·界’的推广上?!啊?!”
她的怒吼声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震得人灵魂都一激灵起来。不由都有逐渐围过来之势,但是没人敢靠近,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
林野更是壮着胆子离近一些,万一打起来,他能拉住他家老大。
虽然他相信老大不会打人,保不齐沈总嘴太厉害,能让老大完全失控!哦对!先脱下这碍事儿的马甲…诶?不对,这会儿不能乱动……
沈砚看着暴怒的秦书,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悦,更多的是不解:“这是市场部基于用户心理和传播规律设计的预热方案而已!初案,我都没有过目呢!”
这回林野算是都清楚了,他彻底明白老大为啥这样了,犯病了…天!赶紧,他拼命用食指抵着嘴唇暗示苏蔓“让沈总别说了!别说了!……”
可惜…压根……没人懂他是什么意思,以至于本来化身“007特工造型”的他现在像个动物园里手舞足蹈的大猩猩,滑稽可笑。
“‘7天挑战’只是一个吸引眼球的话题入口!后续会有专业的课程内容和安全提示!这只是营销手段!而且我……”沈砚尝试继续从专业角度解释。
“营销手段?!我去你妈的营销手段!”秦书彻底口不择言,积压的怒火和旧日创伤让她完全失控。
“这就是骗!是忽悠!是搞健身的那些最下三滥、最没底线的王八蛋才会用的招数!跟那些卖假药的、搞传销的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会害死多少人?!会让多少不懂的人以为健身就是挨饿受罪折腾自己?!会让多少真正需要专业指导的人走上歧路?!”
沈砚愕然…这都哪儿跟哪儿?这是什么灾难化的想法?
秦书是怎么了?这是她完全不熟悉甚至可以说不认识的秦书…
如何才能让她冷静,刚刚试过了,讲专业不行,讲道理也不行……
可没等沈砚想出处理办法,秦书猛地逼近沈砚,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层的痛苦而撕裂:“沈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哪怕是我最恶心、最看不起的那种?!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专业!我的口碑!就活该被你们拿来!用这种狗屎不如的东西包装?!”
沈砚被秦书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愤怒和痛苦震了一下!
一定有别的!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影响着秦书!
没关系,沈砚的脑子转得堪比大型服务器…
事已至此,如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的余光已经暗暗锁定了斜对面不远处的的赵明远,以及他身边那几个年纪大的股东。
他们今天也以祝贺的名义来了。
不就是想亲眼看看星瀚和炼界,她跟秦书的关系真相如何吗?
很好!她现在确实还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的真正意图,最好让他们继续觉得秦书不是一个好的合作者,而她与之合作,不过是看在当下有利可图,稳固地位罢了。
这群老狐狸……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所图之事,大概率连秦书都要被他们拆骨入腹,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了……
于是她迅速冷静下来,心里暗道:“对不起了,秦老板,但是我相信以后你知道了,一定会原谅我的~”
她的语气就这样变得冰冷强硬,眼神也从愕然变得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秦书!你冷静点!市场不是你的健身房!消费者需要被吸引,需要简单的目标和动力!‘7天’、‘10斤’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让他们迈出第一步的钩子!没有这个钩子,你那些所谓宝贵的专业,根本没人有兴趣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引导!”
“引导?!你放屁!”秦书嘶吼,过往的阴影和此刻的愤怒交织,让她口不择言地捅向了最伤人的地方,“我看你就是本性难移!!除了弄虚作假、哗众取宠!你们这群人还会什么?!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良心和底线?!包括别人的健康和信任?!枉费我还以为自己错怪了你!”
“秦书!”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仿佛一直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就好像被秦书拿着一把毒刃,精准地戳中她商业理念核心一般。
被”触及逆鳞”的她,脸色变得苍白,眼神冰冷得骇人,嘴唇都打起了抖:“你给我闭嘴!我的决策!轮不到你置喙!”
这回轮到苏蔓惊讶了!不对!非常不对!沈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场面就气成这样!
她可是在被竞争公司陷害之后,用一家空壳公司陪标,还将标书署名为竞争公司的全称,反陷害竞争公司串标的沈砚。在竞标胜利的新闻发布会上,竞争对手,当着媒体的面给她泼红酒,她都依然能微笑处理的沈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有别的的原因!
她状似关心的看向沈砚,其实余光巡视了半圈,发现不远处的赵明远几个人互相对视,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信息时。
她明白了,沈总一定在演戏!她最好让她演完,别劝…这两是女的,总不能真的打起来!
不对,秦老板可是动真格的,那大体格子,万一她打沈总…怎么办?
planB:上林野!
“被我说到痛处了?!”秦书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沈砚骤变的脸色和那句“我的决策”背后隐藏的异常,只顾着发泄滔天怒火,
“我告诉你沈砚!只要我秦书还是‘炼·界’法人代表一天!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就别想沾‘炼·界’的边!你想用这屎一样的东西去忽悠人?行!你自己另起炉灶!别他妈拖我下水!我看你是在钱眼里待久了!心都脏了!还天天好意思到处跟人说什么专业!你的专业就是昧着良心跪着钻钱眼!”
沈砚心里都快笑抽抽了!“秦书啊秦书,这是什么小学鸡骂人的话?你跟钱有仇吗?以后我会让你知道良心和钱不是对立的…小傻瓜,傻的真可爱!”
表面上“好!很好!”沈砚胸口剧烈起伏,真的好像是气到了极点,她指着餐厅的出口,顺带着不经意瞟了一眼赵明远。
然后咬咬牙,声音控制得好像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滚!秦书!你现在就给我滚!‘炼·界’的推广,星瀚不会再插手!你自己抱着你那套‘高贵’的专业!去跟市场硬刚吧!我看你能撑多久!”
“求之不得!”秦书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怒火和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老子宁可‘炼·界’倒闭!也绝不跟你们同流合污!”
她说完,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毁灭般的怒火,大步流星地冲出餐厅,脚步声咚咚作响,像战鼓擂在每个人心上。
林野赶紧跟着跑了两步,又紧张的回头跟沈砚和苏曼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总,那个,苏姐……老大不是…我~怎么说呢?总之。老大不是……诶呀!我先去看看!回见!”
餐厅里一片死寂…背景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香槟气泡仿佛都凝固了。
星瀚的员工们噤若寒蝉,看着自家老板那从未如此难看的脸色。
而炼·界的教练们也一改刚才难得的优雅,怒视着星瀚的员工,尤其是沈砚。
有些直接头也不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有一两个还勉强保持了最后的体面,大声说了句“再见!”才离开。
本来和谐,欢乐的气氛,就这样十分钟内骤然降到了冰点。
沈砚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脸色苍白,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她刚刚有点入戏太深。
她面对秦书消失的方向,眼神看起来冰冷而刺骨。
其实她心里回忆着刚刚林野最后那两句没说清楚的话,是的,秦书刚才一定反常了!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能让她情绪如此应激?有意思……
苏蔓感觉好像不能再这么僵着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平板,低声试探道:“沈总…计划……”
“通知下去。”沈砚的声音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打断了苏蔓,“与‘炼·界’新课程相关的所有推广计划,全部暂停!无限期暂停!”
她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与秦书相反的方向,从餐厅的另一个门快步离开。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冰冷,决绝…
一场本该是尽欢颜的庆功宴,以如此“惨烈”又尴尬的方式不欢而散。
这一切无论是在谁眼里,都只能判断她们之间合作的桥梁,刚刚轰然断裂,甚至跌入了更深的冰谷。
城市璀璨的霓虹依旧闪烁,却悄然照亮了两人之间那好似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而一旁,隐在人后、仿佛真的只是来庆贺的赵明远,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沈砚离去的冰冷背影,又想想秦书那暴怒咆哮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深沉而满意的笑容。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他低声自语,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裂痕越大…就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