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那微妙的停顿,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明白。会后我会让助理整理方案三的深化细节,尽快提交给贵司项目组审阅。”他流畅地将话题转向下一个技术难点,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涟漪。
会议在一种表面高效、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林深被几位意犹未尽的高管围着,交换名片,探讨技术细节。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谈笑风生,法语和英语切换自如。
温淮序被簇拥着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林深清越的笑声,似乎在回应某个轻松的话题。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步伐走向专属电梯,将那片喧闹彻底隔绝在厚重的金属门后。
夜色包裹着巴黎。林深下榻的酒店套房位于顶层,远离喧嚣。门铃响起时,他刚沐浴完,发梢还滴着水,身上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白色浴袍,带着一身潮湿温热的水汽。
他以为是客房服务,透过猫眼看去。
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温淮序站在那里。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沾着夜露的湿气,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过于锐利的眼神。
他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濒临爆裂的、极度压抑的戾气,像一头在笼中困兽犹斗的猛兽。
林深眼底最后一丝因热水澡带来的松弛瞬间冻结。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只开了一条刚够看清彼此的缝隙,身体巧妙地堵在门口,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温先生。”林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现在是私人时间。如果有工作事宜,请明天工作时间联系我的助理预约。”
标准的商务拒绝模板。
“林深!”温淮序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被彻底无视后烧灼理智的狂怒。他猛地向前一步,试图用身体的力量挤开那条门缝。属于他的、消失了三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唤醒了温淮序身体深处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他几乎是急切地想要……抱住他,揉捏他,想要最亲密地贴合和接触。
“跟我回去。”温淮序盯着他浴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又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我可以当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命令的口吻,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试图用过去的身份和强权,将眼前这个脱轨的世界强行扳回原位。
林深看着他,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悲悯。
“温先生,”他清晰地重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静,更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您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我们目前的关系。我再重申一次:我们是甲乙方关系。仅限于‘天际灯塔’项目合作期间。至于我的去留,是我的个人自由,与您无关。”
“无关?”温淮序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伤,眼底瞬间充血,酒精和积压了三年的痛苦、愤怒、以及某种更深的、他拒绝承认的恐慌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深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向后踉跄一步,浴袍的带子散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紧实的胸膛和一小截腰线。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用身体死死抵住门,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向玄关柜上放着的酒店内线电话。
他直接按下了那个醒目的、标着酒店安保标志的红色紧急按钮。
“温淮序!”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警告,“看清楚!这里是巴黎,不是你的温家大宅!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三分钟后,你就能在警察局里醒酒,顺便体验一下欧洲的司法程序和媒体头条的滋味!温氏继承人的身份,在这里保不了你的无法无天!”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温淮序被酒精和怒火烧灼的神经上。
撞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温淮序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中升起一丝茫然。
他发现,自己真的失去了所有筹码。
过去十二年间建立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力高塔,在这个眼神冰冷的人面前轰然崩塌,只剩下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