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被发现之后的后果。是怕发现这件事根本不会被任何人理解。她怎么解释?"我是从古代来的"?这句话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相信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所以她是一个人。
在所有热闹的、被人围绕的、被照顾的日子里,她在最深处是一个人。
古人云,"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这句话她在侯府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她只是把它当作对女子婚姻的告诫来理解。现在她知道了它更深一层的意思:情是一条走进去就出不来的路,走进去意味着把自己交出去。
但她交出去的那个"自己"——那个没有过去、没有根基、随时可能被证明"不属于这里"的自己——她拿什么来承诺?
她凭什么给谢既白一个她自己都握不住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落了下去。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水。
从那天开始,她的行为有了一些变化,很小的变化。
她不再主动给谢既白发消息——之前讨论角色的时候,她偶尔会先发。现在她等他先说。候场的时候,她选的位置开始偏移——没有明确地远离他,只是从"自然地在他视线范围内"变成了"需要转头才能看到他"的距离。
片场的对话也少了。以前拍完戏他们有时候会讨论几句刚才的处理方式,现在她拍完之后更多地直接回候场区,对着台词本看。
这些变化都不明显,不明显到连小周都没有注意到。
但谢既白注意到了。
他是在第三天确定的。那天拍完一场戏,他照常走到她候场区的方向准备聊几句——但她已经换了位置,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离他原来走过去的路线远了大概五步。
他站住了,没有追过去。
他继续走自己的路,去了另一个方向。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第二天,他观察了一下她的消息习惯。他给她发了一条关于明天拍摄的问题,她回了,但回复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措辞比之前简短了一些。
他的本能告诉他:她在退。
她的态度里没有冷漠——冷漠意味着情感的消失。她只是在他和她之间加了一层什么东西。透明的,但存在的。
他没有追问"怎么了",但他也不打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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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有一场外景戏。
容序宁从化妆间出来,穿过一段走廊,走向拍摄区。走廊在前面拐了一个直角弯。她低着头看台词本,拐过弯的时候差一点撞上一个人。
是谢既白。
她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在面前了——不是远处走过来的那种距离,是她能看见他领口线条的距离。他刚洗过的衬衫上有一点很淡的皂香,混在走廊里空调的凉意中间,非常清晰。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反应了。
她退了半步。不是走退的——是脚后跟蹬地弹回去的那种退,像碰到了烫的东西。台词本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
"抱歉。"她说。声音很平,但说得太快了。
谢既白没有动。他看了她一眼——不是审视的看,只是看着。但那一眼的时间比正常长了一点。
她没有等他回应。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的肩膀贴着走廊的墙壁,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最大。
她走得很快。不是跑,但快到不正常。
谢既白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在躲他。
不是那种不喜欢的躲——如果不喜欢,她不会在退后的那一瞬间攥那么紧台词本。那种攥法不是厌恶,是怕。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照着她刚才贴过的那面墙。
他把外套从手臂上换到了另一只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