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序宁的视线从台词本上抬起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去。
谢既白也没有开口。他打开自己的台词本,翻了几页。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开口了。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正常。"
"你的眼睛有点浮肿。"
容序宁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角。
谢既白没有继续说。他把手边一杯没开封的热饮放到了她面前的小桌上。
"杏仁露。"他说,"不甜的那种。"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台词本去了另一边备戏。
全程不到两分钟。
容序宁看着桌上那杯杏仁露。
她没有立刻拿。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甜。微温。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不喜欢甜的。
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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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戏。
有一场裴云疏在困境中被江晏辞暗中帮了忙的戏——剧情是裴家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裴云疏在应对的时候,不知道是江晏辞在背后替她挡住了最大的那把刀。她不知道,所以戏里她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但观众知道。
导演要的感觉是:裴云疏在困境中的沉着——她不是不怕,是她习惯了应对。
容序宁演这场戏的时候,状态比平时更投入。
她知道自己在投入什么。
裴云疏在戏里不知道有人在帮她。
容序宁在戏外,知道有人在帮她——王姐在处理舆论,小周在辟谣,沈小鹿多出半小时的化妆时间,导演那句"跟我拍戏外面的事不管你",谢既白那杯不甜的杏仁露。
她把这种感受放进了裴云疏的那场戏里。裴云疏的沉着是一个人扛出来的。容序宁在演的时候,那份沉着的底下多了一层什么。
导演看完回放,说了一句:"你今天感觉很准。"
容序宁说"谢谢"。
她没有解释。
但她知道那个"准"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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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容序宁坐在桌前。
小周把今天的舆情简报发给了她。她看了一遍——讨论量比昨天还涨了,路人的质疑越来越多,"不回应=心虚"的说法已经成了评论区的主流。季承远粉丝的攻击仍然在持续,偷拍视频又加了一把火。王姐的方案前两步在推进——剧组官方已经确认了配合意向——但第三步和第四步被容序宁自己拦下了。
她把手机放下来。
坐在桌前,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在侯府的时候,"清者自清"是行得通的——因为侯府的"上位者"就那么几个人,只要父亲和长辈看到了真相,其余人的议论自然会散。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上位者"是所有人——几百万个手机屏幕后面的陌生人,他们没有义务等真相浮出来,他们只看谁先说话。
她不说话,对面就替她说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犯了一个真正的错误——不是技术层面的,是认知层面的。她用一套旧世界的逻辑应对了一个新世界的规则,结果是沉默被解读为默认,从容被拍成了摆架子。
她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一条消息。
"王姐,后面几步都按你的方案来。声明我也发。"
发完之后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一张小纸条。竖排。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旧法不通,从今日改。"
写完,折好,放进了台词本的封底夹层里。
和之前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