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
最后一个词。
"吃瓜。"
容序宁看到这两个字,真的困惑了一下。她知道"吃瓜"的意思——小周给她解释过,是围观看热闹。但她下意识地还是先从字面意义上过了一遍。
"坐观人事纷争,"她说,"不置一词,以旁观之态取乐。"
"看戏?"许星然猜。
"更随意一些。是现在人说的那种——"
"八卦?"
"八卦是说的那个人。这个是看的那个人。"
"围观?"季承远说。
"对,围观,但还有一层——"
时间到了。
五个词。答对了一个。
现场观众已经笑成了一片。
许星然笑到弯腰,扶着桌子,说不出话来。季承远罕见地笑了——他平时在镜头前维持的高冷形象完全破了功。
容序宁站在台上,看着他们笑,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尴尬。不是故作镇定。
是真的在想:我说得很清楚啊。哪里出了问题?
镜头在这个时刻捕捉到了她的脸——微微皱着眉,嘴唇抿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种真实的、不解的困惑。
"宁宁你说的什么话啊?"许星然好不容易直起腰,笑着看她。
"我说的很清楚的。"容序宁回看她,语气理所当然。
这句话又让现场笑了一轮。
主持人走过来,笑着说:"容序宁的描述……怎么说呢,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容序宁看着主持人。
"'以铜为鉴'是很通俗的表达。"她说。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秒。
许星然在旁边补了一句:"通俗……在什么朝代通俗啊?"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得妙,笑得更厉害了。
容序宁没有反驳。
因为许星然说得对。
那些描述,确实在另一个朝代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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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播出那天晚上,容序宁已经回到了横店。
她在《云上辞》的住处里,小周拿着手机刷弹幕,刷一条念一条。
"'容序宁的描述绝了哈哈哈哈哈哈'"
"'以铜为鉴取其容颜以存之——她在描述什么啊!!!'"
"'这个人高考古文一定分很高'"
"'容序宁你是穿越来的吗哈哈哈哈'"
小周念到这条的时候,声音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笑死我了但又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不是在搞怪,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说清楚了……'"
"'那个困惑的表情我截图了,好想保护她'"
容序宁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们笑了。"她说。
"是啊,笑翻了。"小周说,"但不是嘲笑你!是觉得你可爱。你看这条——'容序宁是娱乐圈最独特的脑回路,但她那个认真的样子真的好让人喜欢'——八万赞!"
容序宁没有看手机。
她在想一件事。
那些描述,在她的世界里,是最准确、最简洁的表达方式。"以铜为鉴"出自《旧唐书》,"方寸之屏"是她自己的比喻、但逻辑是古人的、"坐观人事纷争"在侯府里是日常用语。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没有人听懂。
这种感觉——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了。大部分时候她学会了翻译,学会了用现代的方式说话。但在不经意的时候,在她需要快速反应的时候,她的语言体系还是会自动切回去。
切回到那个真实的、完整的、但不属于这里的系统。
她不是在搞笑。
但所有人都笑了。
小周还在刷弹幕。容序宁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外面的夜风有一点凉。她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谢既白发来的。
她看了一眼。
"那几个词,我猜到了几个。"
容序宁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没有动。
她等了几秒,没有回。
然后第二条来了——一条长消息。
"'自拍':以铜为鉴,取其容颜以存之——你引的是《旧唐书·魏徵传》的'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刷短视频':方寸之屏观光影流转不知时辰——方寸是古人用来形容小面积的计量方式,'不知时辰'说明是沉浸式的。'吃瓜':坐观人事纷争不置一词以旁观之态取乐——这个最明显,是典型的古文旁观者叙事口吻。"
容序宁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他把她每一句描述的出处和逻辑都还原了。
不是瞎猜的。是真的听懂了。
她站在阳台上,手指终于动了。
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话。
"你是第一个听懂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栏杆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又震了。
她翻过来看。
谢既白的回复很短。
"应该不是最后一个。"
容序宁看着这七个字。
他在说:以后会有更多人听懂你。
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这句话让她站在阳台上多待了很久。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拨开。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小周从里面发来一条消息:"宁宁你在外面干嘛?夜风凉,进来穿个外套!"
她回了一个"好"。
但她又在阳台上站了两分钟。
然后把谢既白那条消息看了最后一遍——"应该不是最后一个"——收起手机,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