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舟直起身,开口道:“我若反悔,刀刃调转,第一个倾覆的便是我自己,太子殿下,我从无退路,正如你一样。”
黑夜中,寒意森森,气氛压抑到极致。
南逸疆沉沉的凝望着他,眼底挣扎与狠戾交织,许久,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身心。
“但愿你言出必行。”他语声沉沉,带着警告,“倘若你假意投诚,玩弄本宫,我定不惜一切,拉着你与南昭辞一同覆灭。”
“放心殿下,明日我便将南昭辞安插在京畿大营的暗卫名单,送至殿下手中。”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卫怀远都骤然震惊。
京畿大营暗卫乃是南昭辞最隐秘的底牌,裴锦舟竟真的要将如此致命的机密交出去?这哪里是倒戈,分明是要置南昭辞于死地!
裴锦舟仿若未觉两人的震惊,淡然道:“这份诚意,可足够殿下信我一次?”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搅得纷乱。
裴锦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掌心藏着的,是无人知晓的全盘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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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皇宫,婉贵妃殿中。
柳婉盈枯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不起眼宫女服饰的心腹匆匆入内,附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柳婉盈空洞的眼神猛地一颤,骤然聚焦,闪过一丝惊骇与挣扎。
父亲……他们竟然真的动手了?还救出了卫怀远,甚至……动了地牢里那个疯子?
这是谋逆!是灭族的大罪!
心腹宫女急切道:“娘娘,相爷让您务必稳住陛下,若能探听到陛下接下来的谋划最好……还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让您想想柳家满门,想想您自己。”
柳婉盈浑身冰凉。
父亲这是在逼她,用整个柳家和她的性命,逼她在这条绝路上走到黑……
她想起南昭辞最后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想起他毫不犹豫说出的“随你”。
退路?他给的退路是离开。
而父亲给她的路,是深渊。
她缓缓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该如何选?
她爱南昭辞,从年少初见,到入宫为妃,一腔深情倾尽,哪怕换来的始终是他疏离的冷眼、冰冷的戒备,她也从未真正放下过。
可如今,父亲一手策划谋逆,硬生生将她推到了两难绝境,一边是血脉相连、以全族性命相逼的柳家,一边是她爱到蚀骨、却注定站在对立面的帝王。
心腹宫女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你回去告诉父亲……”柳婉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本宫会按他说的做,稳住陛下,打探消息。”
“是,娘娘。”
心腹宫女俯身领命,弓着腰往后退,刚退至殿门处,便被柳婉盈淡漠的声音叫住。
“还有一事。”
柳婉盈始终未曾转头,只定定望着殿内那方鎏金铜镜,镜中人眉眼憔悴,再无半分往日的艳丽娇俏,只剩一身冰冷的漠然。
“谋逆之事,步步凶险,父亲若真顾念柳家,便该步步谨慎,莫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本宫这颗棋子上。”
一字一句,轻缓却带着刺骨的清醒,她早已看透自己的处境,不过是家族夺权的工具,所谓的父女情深,在权势面前,本就一文不值。
宫女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应道:“奴才谨记娘娘吩咐,定会一字不差转告相爷。”
“退下吧,切记,行事隐秘,莫要被人察觉端倪。”柳婉盈挥了挥手,语气再无半分多余情绪。
“是。”
宫女轻手轻脚合上殿门,殿内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
殿门闭合的一瞬,偌大的宫殿冷清得令人窒息。
她缓缓抬眼,望向帝王寝宫的方向,隔着重重宫墙,望不见人影,却能想象出那人沉静冷冽的模样。
或许,他给她自由,是在放她脱身,是唯一的生路。
可家族困住了她的身,也捆住了她的心。
柳婉盈慢慢摊开手,看着掌心斑驳的血痕,低低苦笑一声,笑意苍凉又绝望。
既无从选择,便只能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