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的声响在身后落下，如同一声沉闷的丧钟。

南昭辞走出大门，步履未停，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拂动，只剩下帝王的冷硬与清醒。

他并未回南知意的殿宇中，而是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有些事，该了结了。

几乎在他踏入御书房的同时，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如您所料，柳家与卫家确有异动。”

“三日前，卫家老太爷以探视为名，去了柳相府上，密谈至深夜。柳家私养的死士，近日调动频繁，似在向京郊别庄聚集，另外……地牢那边，有消息了。”

南昭辞立在御案后，指尖拂过玉镇纸，闻言，眸色骤然转深：“说。”

暗卫首领的头埋得更低：“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对地牢严加看守，尤其注意前太子的动向。”

“昨夜子时，守卫换防间隙，有人潜入……来者武功极高，熟悉地牢构造，目标明确，直奔关押疯太子之处。我们的人……未能当场擒获，但确认了，前太子已不在原处，现场只余一具身形相仿、面目全非的替身尸体，以及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形似蛇头的印记。

南昭辞接过木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万蛇窟……”他低语，眼中杀意翻涌，“柳家，果然是和南疆余孽勾连上了，卫家……是坐不住，要借这摊浑水摸鱼，还是也参与了其中？”

他将木牌丢回暗卫手中：“加派人手，盯死柳、卫两府，尤其是柳家与京外的联络，传令北衙禁军，以操练为名，暗中控制京城九门及各处要道，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属下遵命！”

暗卫消失，南昭辞走至窗前，望着宫城外沉沉夜色，心知山雨欲来。

他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同一时刻，京城西郊，一处荒废的义庄地洞。

潮湿霉烂的气味弥漫。

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着，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是含糊的哭求，时而是尖利的咒骂，正是从皇宫地牢失踪的前太子——南逸疆。

地洞入口光线一亮，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监察司指挥史裴锦舟。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身形佝偻，眼神却带着阴鸷与恨意，气息诡异。

“卫……卫怀远？”南逸疆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太子殿下……”

卫怀远抬头，视线与他对上，却早已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南逸疆看到是裴锦舟将他带出，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一声怪笑：“裴锦舟！竟是你……监察司的鹰犬，我说呢……除了你，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从天牢把人带出来？”

“太子殿下谬赞。”

裴锦舟缓缓走近，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不过您猜对了一半……能从皇宫地牢带走您，确实需要些本事，但这本事，可不全是下官的。”

“那是谁？”

裴锦舟继续道：“殿下，柳家勾结南疆余孽，证据确凿，覆灭在即。您是先皇后之子，是柳家最大的倚仗，也是他们如今最想撇清的关系，而陛下那里……”

南逸疆听到那个人，似发了疯一般大喊道：“他南昭辞就是个疯子！”

他猛地刹住，胸口剧烈起伏，剩下的字眼仿佛带着毒，卡在喉咙里，披散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状若癫狂。

裴锦舟静静听着，等他剧烈的喘息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恰好能穿透南逸疆失控的情绪：“正因南昭辞……心思难测，殿下才更不该坐以待毙。”

“你如今是他的走狗，我如何信你？”南逸疆怒道。

“太子殿下放心，裴指挥史如今已是我们的人，是他救的我。”

卫怀远的声音传来，他缓缓走出，面色苍白却神色坚定。

南逸疆的目光在裴锦舟与卫怀远之间来回逡巡，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裴锦舟依然静立原处，仿佛早已料到这局面，只淡淡道：“我的忠诚，如今恰是刺向南昭辞最锋利的刀刃。殿下，您恨他权倾朝野，忌惮他功高震主，处处想将他桎梏拿捏……若我倒戈，刀刃调转，朝堂格局顷刻倾覆。”

他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殿下如今，留我，是权衡，亦是退路。”

南逸疆看向裴锦舟，面色冷峻，并无反驳，算是默认了卫怀远的说法。

“你……想要我怎么做？”南逸疆声音沙哑，戒备未消，但绝境之中，这个突然出现的“盟友”，无疑像一根脆弱的稻草。

“殿下无需做惊世之举，只需顺水推舟，给我一分可乘之机。”

南逸疆喉结滚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道：“本宫……如何信你不会反悔？”

阴冷的山风顺着洞口灌进来，裹得烛火明明灭灭，将三人的影子在粗糙石壁上拉得狭长扭曲。

卫怀远靠在一旁的岩壁上，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佩剑，始终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