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是被疼醒的。
不是死后灵魂飘游的虚无,而是电流顺着指尖窜进血脉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针扎进骨头缝,从手腕到后颈的筋络都在痉挛,连头发丝都跟着颤,眼前白光大盛时,耳膜还嗡嗡作响。
自从她死后,绑定了这个破恋爱脑修正系统后,已经死了第98次了。
她不解,好不容易南昭辞不恨她了,她却每次意外死去,她严重怀疑是南昭辞害死的她。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猛地呛咳出声,指尖抠进身下冰凉的锦褥里,指节泛白。
视线终于从模糊里挣脱出来,入目是熟悉的明黄帐幔,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这是南昭辞的寝殿,也是她死得最多的地方。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异常,修正任务进度重置98%,剩余修正次数2次。】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宋栀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两次,再死两次,她就该彻底魂飞魄散了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人走了进来。
玄色龙袍,墨发玉冠,南昭辞的脸依旧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曾盛满恨意的凤眸里,此刻竟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他蹲下身,伸手想抚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
“阿姐,又做噩梦了?”
宋栀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就是这张脸,前一刻还能对她笑靥温柔,下一刻就能亲手送她归西。
第72次,她被他喂下毒酒身亡;第90次,她替他挡了刺客的剑,却在临死前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就连上一次,她不过是贪睡了半刻,醒来就发现自己溺在了他亲手端来的药汤里。
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恨意:“卫怀远呢?”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南昭辞再杀了他。
南昭辞的指尖僵在半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块巨石,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姐,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比你的命还在乎。”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宋栀闭上眼,感受着颈间湿热的触感,心头一片冰凉。
命?
她的命,早就被他和这个该死的系统,磋磨得连尘埃都不如了。
她抬手,狠狠推开他的胸膛,力道之大让南昭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把他怎么了?”
南昭辞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阿姐,你以为他还是你记忆里那个卫怀远吗?如今他暗地里勾结叛军,私藏兵甲,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宋栀浑身一震,她当然知道。
卫怀远如今是系统绑定的正缘,能护她人身安全,卫怀远要是死了,她不也得死?
她死死盯着南昭辞,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你动他了?南昭辞,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他分毫……”
“伤他分毫?”南昭辞截断她的话,一步步逼近,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金砖,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阿姐,你凭什么来警告我?你忘了,这天下是朕的,这宫里宫外的人命,也全捏在朕的手里。他卫怀远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这般护着?”
南昭辞看着她骤然惨白的脸,以为她是被吓住了。他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
“阿姐。”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饶他一命。”
宋栀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南昭辞。”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别让我恨你。”
“阿姐,恨我吧,恨比爱更长久。”
恨能让你记我一辈子,总好过你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卫怀远。
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警告!目标人物黑化值突破90%!即将触发强制剧情——血洗卫府!倒计时:半个时辰!】
宋栀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半个时辰……
她猛地抬头看向南昭辞,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南昭辞!”
南昭辞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冰凉。
“阿姐,是你逼我的。”
他转身,玄色的衣袍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来人。”
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俯首听命。
“传令下去,卫府上下,通敌叛国,即刻……满门抄斩。”
宋栀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这九十九次的轮回,从来都不是什么恋爱脑修正。
是他,南昭辞,亲手为她织的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她猛地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