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我急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伸手指向战场，“您看！宇文将军脚步已虚，出招也不复最初凌厉！他是在硬撑啊！陛下，猛虎亦有倦时，力竭则危啊！” 就在我说话间，场中形势陡变！

一直静观其变、养精蓄锐的裴元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瞧准了宇文成都一镋荡开数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口空门微露的刹那，猛地一夹马腹，如同银色闪电，疾冲而出！手中一对银锤，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宇文成都当胸砸下！

宇文成都已然力竭，反应终究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将镋杆横架。

“当！！！当！！！当！！！”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天空的巨响！

第一锤，宇文成都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镋杆弯曲！

第二锤，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金色的胸甲！

第三锤，他连人带马，被无可抵御的巨力轰得向后倒飞，赤炭火龙驹哀鸣跪地，宇文成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重重跌落，在尘埃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俯趴在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那柄从未离手的凤翅镏金镋，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战场仿佛静了一瞬。

“啊！” 龙舟上一片惊呼。杨广也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玩味笑容消失了。

“鸣金！！！快鸣金！！收兵！！！” 我终于嘶喊出声，声音凄厉。

杨广似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只是觉得他“无敌”的大将落败太过扫兴，慌忙对身边同样愣住的杨林喊道：“靠山王！快！鸣金！收兵！把宇文成都给朕抢回来！”

急促的鸣金声终于响彻山谷。隋军蜂拥而上，抢回倒地不起的宇文成都，且战且退。

我已什么都顾不上了。鸣金声还未停歇，我便已提起裙摆，推开所有阻拦，疯了一样冲下龙舟，朝着隋军后阵、众人抬着宇文成都回来的方向奔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向着那团混乱的金色跑去。

他们将他放在临时铺开的毡垫上。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鲜血染得猩红，双目紧闭，眉宇间那总是萦绕的威严与沉静被极致的痛苦和虚弱取代。那身耀眼的锁子黄金甲多处凹陷破裂，沾满泥土和血污。

“宇文成都！宇文成都！” 我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他，生怕加重他的伤势。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他染血的胸甲上。“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答应过我……要小心的……” 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本能的悲痛和恐惧。

周围所有的目光，军士的，将领的，甚至慢慢围拢过来的皇室宗亲们的，都惊讶、诧异、或鄙夷地看着跪在血泊中、抱着重伤将军失声痛哭的清河王府郡主。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生命如同风中之烛的男人。

四明山的夕阳，如血般泼洒下来，将整片山谷，连同那艘华丽的龙舟，都染成了凄艳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