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你？你的格调就是——像个流浪猫。明明没人要，还假装不在乎。”

“你说谁没人要？”

“你。”盖勒特满不在乎地说，“你有家吗？有人等你吗？有人在乎你去哪儿吗？”

辛米娅不说话，决心再也不理他。

盖勒特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别难过。我也是。”

辛米娅抬起头，盖勒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我没有家。没有人在乎我去哪儿。没有人在乎我死活。”

他顿了顿，“除了阿不思。”

“所以他一定会来。因为只有他在乎。”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田野变成模糊的影子。偶尔有灯光闪过，是麻瓜的房子，亮着温暖的黄光。

辛米娅看着那些灯光，问：“你说，那些麻瓜，他们幸福吗？”

“什么？”

“那些麻瓜。”辛米娅指着窗外，“他们不知道有巫师，不知道有魔法，不知道有黑巫师。他们就那样活着，种地，吃饭，睡觉，生孩子。他们幸福吗？”

盖勒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你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我不关心他们幸不幸福。”

辛米娅点点头，“也是。”

她继续看窗外。那些灯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火车上过夜。

硬座车厢，没有卧铺。辛米娅蜷在座位上，盖着那件难看的袍子，听着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盖勒特坐在对面。

“辛米娅。”

“嗯？”

“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辛米娅睁开眼睛看着他。

盖勒特坐在黑暗里，金色的头发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两只眼睛在暗处发着微光，像两只不同颜色的宝石。

“不会成功。”辛米娅诚实地说。

盖勒特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接着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总有人会阻止你。”

盖勒特眉毛拧了一下：“谁？”

辛米娅没回答。

“阿不思。”他突然说。

辛米娅还是不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所以，你知道结局。”

“你知道我会失败。知道阿不思会阻止我。知道——”

“知道我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辛米娅把头缩在被子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很久之后，她听见盖勒特轻轻地说：“我不信。”

他们大部分时候借住在某些家族的家里。

那些家族大多是盖勒特的追随者——或者说，是愿意听他演讲的人。他们提供食宿，提供听众，提供一点微薄的资助。

盖勒特住在人家家里的时候，会摆出一副“我是你们未来的领袖”的姿态，端着茶杯，侃侃而谈。

辛米娅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更像一个坑蒙拐骗的骗子。

“你不觉得自己像骗子吗？”有一天她问。

盖勒特挑眉：“骗子？”

“对。骗吃骗喝那种。”

“我给他们思想。”他说，“他们给我食宿。公平交易。”

辛米娅想了想：“那你的思想还挺便宜的。”

盖勒特的笑容僵住了。

有时候他们找不到地方睡，就只能睡在野外。

帐篷是盖勒特买的——最便宜的那种。辛米娅看着那个帐篷，想起自己以前那顶。

“发什么呆？”盖勒特的声音传来，“过来搭把手。”

辛米娅走过去，帮他把帐篷支起来。帐篷支好之后，盖勒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开始在帐篷上画。

辛米娅凑过去看。

是一个符号。

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圆，中间有一道竖线——死亡圣器的符号。

她见过这个符号。在书上，在一些老建筑的墙上，在格林德沃的追随者身上。

盖勒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好看吗？”他问。

辛米娅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帐篷，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符号。

“……你认真的？”

“当然。”盖勒特说，“这是我们的标志。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辛米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现，不只是帐篷，他的行李箱上画着这个符号。他的水壶上画着这个符号。他的衣服上——好几件都绣着这个符号。连他随身带的那本笔记本，封面上也画着一个大大的。

“你所有东西都画这个？”

“对。”盖勒特说，“统一标识，方便辨认。”

辛米娅叹了一口气，怀疑这人还在中二期。

穷得睡破帐篷，却坚持在所有破烂上画标志。

她忍不住问：“你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了，怎么有脸带上我的？”

盖勒特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我脸皮厚。”

辛米娅不高兴地撇嘴，于是盖勒特又被逗笑了。

晚上的时候，她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帐篷很薄，风一吹就鼓起来，哗啦啦地响。盖勒特睡在另一边，呼吸均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辛米娅盯着帐篷顶。

那个符号就在她头顶，月光照进来，把它照得模模糊糊的。

“睡不着？”盖勒特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没睡？”

“被你翻来覆去吵醒了。”

“你在想什么？”盖勒特问。

辛米娅思考了一下：“在想一个傻子。”

“什么样的傻子？”

“跳海的傻子。”

盖勒特又问：“比你还傻？”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辛米娅闭上眼睛说：“睡觉吧。”

辛米娅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跟着这样一个穷鬼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