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黑魔王混迹天涯的日子没辛米娅想象的那么舒服。

我是说，物质上。

她原本以为第一任黑魔王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豪华庄园、成堆的金加隆、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就像神秘人那样。

现实是，盖勒特没什么钱。

“你很穷？”

辛米娅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一个破旧的火车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夜班火车。

盖勒特看了她一眼，说：“不是穷。是暂时资金周转不灵。”

辛米娅盯着他：“资金周转不灵？”

“对。”

“你有资金吗？”

盖勒特沉默了一秒：“……会有的。”

辛米娅想起这几个月跟着他东奔西跑的日子。她以为他只是暂时没钱，等他的事业有起色了就好了。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没有资金，什么也没有。

“我们不是有飞天扫帚吗？”她问。

盖勒特看了她一眼，“你有飞天扫帚？”

“我没有。你不是有吗？”

“我有。但飞天扫帚不好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玩意儿飞起来太显眼。”盖勒特说，“容易被发现。麻瓜的火车虽然慢，但安全。”

辛米娅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你不会是买不起飞天扫帚吧？”

“谁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买一个？”

“我有。”

“你有的是你那个旧的。”辛米娅说，“我是说新的。两个人坐的那种。”

盖勒特没说话。辛米娅盯着他。

“你没钱买，对吧？”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向铁轨，“金加隆换麻瓜货币，汇率很高。很划算。”

“什么？”

“坐麻瓜的火车，比用飞天扫帚划算。”盖勒特还是嘴硬，“省下来的钱可以干别的。”

辛米娅被气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辛米娅说，“堂堂黑魔王，穷成这样。”

“我不是黑魔王。”

“以后是。”

“以后是，现在不是。”盖勒特说，“现在只是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

火车终于来了。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

硬座车厢，人不多，但味道不好。辛米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

睁开眼睛，盖勒特递过来一个纸包，“吃的。”

辛米娅接过来。

是一块面包。硬硬的，干干的，看着就不新鲜。

她抬头看他。

盖勒特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双手交叠在胸前，呼吸均匀。

辛米娅盯着他看了两秒。她知道他在装睡。

这人一尴尬就装睡。上次在人家家里吃白食被委婉地提醒“粮食不多了”，他也是这样，吃完饭就往椅子上一靠，眼睛一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想叹气。最后还是憋住了。

冬天消融，很快迎来了春天。雪化了，草绿了，树枝上冒出嫩嫩的芽。

辛米娅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忽然想起戈德里克山谷。

她很久没想起这些了，跟着盖勒特跑了几个月，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想什么呢？”

辛米娅转过头说：“没什么。”

盖勒特说：“你每次发呆都是那个表情。”

辛米娅瞪他：“你管我呢。”

“我不管。”盖勒特往后一靠，“反正你人在这儿就行。”

辛米娅懒得理他，转头继续看窗外。

火车正穿过一片田野。有几个麻瓜在地里干活，弯着腰，挥着锄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辛米娅看着那些人，忽然问：“盖勒特。”

“嗯？”

“你为什么讨厌麻瓜？”

他愣了一下，“什么？”

“麻瓜。”辛米娅指着窗外，“那些人。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盖勒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你认真的？”

“认真的。”

“因为他们弱。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却想控制有魔法的人。因为他们数量多，就觉得自己应该统治一切。因为他们——”

“等等。”辛米娅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巫师也干过。追杀麻瓜，烧死女巫，不都是巫师干的？”

盖勒特看着她，有点不高兴：“你居然会为麻瓜说话？”

“我不是为他们说话。”辛米娅说，“我就是不明白。你自己坐麻瓜的火车，吃麻瓜的面包，睡麻瓜的土地——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盖勒特没说话。

她又问：“你为什么不去抢劫？反正你魔力这么强，抢几个麻瓜或者巫师不是轻轻松松？”

“抢劫？”

“对。你穷成这样，怎么不去抢？”

盖勒特盯着辛米娅，表情有点复杂：“抢几个人，能抢多少钱？够吃几天？然后呢？被通缉，被追捕，像老鼠一样躲着？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他认真地说：“我要的是改变世界。不是抢几个面包。”

辛米娅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人。

穷得睡破帐篷，饿过肚子，睡过大街——却坚持不抢劫。

“你觉得抢劫有损你的格调？”

盖勒特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挺奇怪的。” 辛米娅说。

“奇怪？”

“对。没什么道德观，但讲究格调。”

盖勒特想了想：“格调比道德重要。”

“道德是别人定的。格调是自己的。”

辛米娅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