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米娅抬眼看他。西里斯的表情太欠揍了——但她发现自己也在笑。

“明天要去黑湖逛逛吗？”他又换了个话题，把地图从她手里抽走，扔到一边，好像那张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废纸，“别人都去那儿约会。”

辛米娅挑眉，“你想和我约会？”

“什么叫我想和你约会，”西里斯低头凑近她，近到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额头，“我每天都在想和你约会。”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他纹丝不动。

“有人来了。”

“让他们看。”

辛米娅推他的胸口——硬邦邦的，推不动。她瞪他。他低头看她，一点不着急。

“西里斯。”

“嗯？”

“你脸皮真厚。”

“你才知道？”

他低头亲她一下，蜻蜓点水，然后退后半步，刚好卡在脚步声拐过走廊之前。

等人经过的时候，他已经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看天花板。

辛米娅站在角落里，头发有点乱，瞪着他。

西里斯冲她眨眼睛。等人走远了，他又贴过来。

“所以，明天黑湖，来不来？”

热气喷在耳廓上，痒得她缩脖子。

“来不来？”

“……”

“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

辛米娅那时候嫌西里斯烦，嫌他话多，嫌他动不动就凑上来。

“哈……对，张得再大一点……”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着糖在说话。

辛米娅觉得他连接吻都不肯消停，想骂他，但嘴被堵着，骂不出来。

“你做得很好……”

手也不停，摩挲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梢。

有时候滑到脸颊上，指腹蹭过颧骨。辛米娅被蹭得痒，偏头想躲，他就追过来，拇指按在她的嘴角，轻轻摩挲。

“躲什么。”

“你手上有茧。”

西里斯笑了，热气喷在她嘴唇上，“怎么，嫌糙？”

“西里斯。”她喊他。

“嗯？”西里斯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亲我的时候，”辛米娅顿了顿，别开眼，“能不能别说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笑了很久，直到辛米娅开始锤他。

“好好好，”他抬起头， “不说话。”

西里斯低下头，又开始吻住她，并且不再说话。

辛米娅听见了夏日的蝉鸣，闭上眼睛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阳光在眼皮上跳动。

她其实喜欢被他蹭的时候，那股痒痒的、让人想躲又想笑的感觉。

喜欢阳光晒在眼皮上，喜欢蝉鸣灌满耳朵，喜欢他把她挤在角落里挡住所有的风。

喜欢他。

“你恨我吗？”西里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当初你愿意听我的话，不再研究黑魔法——”

“闭嘴。”

“黑魔法——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说了，闭嘴！”，辛米娅像是被激怒了，尖声叫道：“你们谁都没资格评判我！”

“除非我认同你们的标准，否则我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你们所谓的观点不过是世俗大众的想法——人多的就一定是对的吗？黑魔法不过是你们冠给它的名字——”

“辛米娅·拜尔斯！”西里斯叫的比她更大声。

“你还执迷不悟！”他说。

辛米娅张了张嘴，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摄魂怪来了。

寒冷先一步抵达，然后是那阵熟悉的、胃部被攥紧的感觉。辛米娅闭上眼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回忆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淹没，溺毙，再把她吐出来，等下一次。

摄魂怪俯下身来，吻上她的嘴唇。

父亲的尸体。

姐姐的背影。

然后是西里斯的脸。

辛米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

摄魂怪终于离去时，寒冷一点点退潮。辛米娅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恍惚间听见有人好像在喊什么。

辛米娅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喊，是哭。

有人在哭。

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西里斯的。

也许是两个人的。

在这个连石头都会呼吸的地方，在摄魂怪来来回回的长夜里，辛米娅和西里斯之间，只剩下两个字——恨和悔。

他们从不说第二个字。

恨可以说出口，可以隔着墙壁砸过去，可以当作武器和盔甲。

悔不行。悔是软的，是湿的，是摄魂怪来的时候从身体里被吸出来的那种东西。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所以他们只说恨。

“我恨你。”

“我也恨你。”

每天一遍，像祷告，像诅咒。

26岁的西里斯恨辛米娅。

辛米娅也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