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卡班的石头会呼吸。

辛米娅·拜尔斯在黑暗中数了六年之后，终于听懂了墙壁的脉搏。

下雨的时候，石头呼吸得慢，湿气从看不见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她的骨头腌得发酸。

晴天的时候，石头呼吸得快，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干燥。

那种时候辛米娅会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能感觉到阳光。

虽然阿兹卡班的窗户窄得像一条伤口，透进来的光从来照不到她身上。

下雪的时候，石头几乎不呼吸了，它蜷缩起来，像死了一样。

辛米娅在那样的日子里最难熬——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隔壁那个人偶尔翻身的声音。

六年前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神秘人的势力正如日中天。她被迫为他卖命，这件事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被迫的。

辛米娅的罪名是食死徒和违规使用黑魔法物品。

审判只用了三分钟，她被扔进了这间牢房。

第二天，隔壁的门也关上了。

那个人被指控出卖波特夫妇，杀害了十四个人，炸毁一条街。

报纸上说他是神秘人的走狗，是伏地魔最忠诚的仆人。

西里斯·布莱克。

他被关在了她隔壁。

六年了。

一千二百九十七个下雨天，九百六十三个晴天，八十二场雪。辛米娅数得清清楚楚。

“喂。”

没有回应。

“布莱克。”

还是没有。

辛米娅站起来，扶着墙，把脸凑近那道缝隙。不是门，不是窗，只是两块石头之间的裂缝，窄得连光都透不过来，但声音可以。

“西里斯。”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像人翻身。

“……干嘛。”

辛米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你没死。”

“失望了？”

“有点。”

一阵沉默后，辛米娅扯了扯嘴角，突然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真巧，”西里斯回敬她，“我也是。”

辛米娅没有说话。

她等着接下来的流程——他会继续说下去，会说叛徒不可饶恕，会说某些人活该被关在这里。

然后她会反击，会把波特夫妇的名字甩在他脸上，问他出卖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然后他会暴怒，会砸墙，会骂她撒谎精。

然后摄魂怪会来，或者不会来。

然后他们会沉默，等明天再来一轮。

这是六年来他们的日常。比石头的脉搏更准时。

但今天西里斯异常安静。

沉默拉得很长，长到辛米娅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七次，八次，九次。隔壁有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墙上蹭了蹭背。

“今天外面是晴天。”他突然说。

辛米娅愣了一下，“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石头告诉我的。”

西里斯笑了一声，“我以前从来不听石头说话。刚进来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想出去，想詹姆，想……想很多东西。后来不数了。石头开始跟我说话。”

辛米娅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那种感觉。

当一个人被关得足够久，石头就会变成唯一的朋友。它们不说话，但它们在呼吸。

你学会了它们的语言，也就学会了怎么不疯掉。

“我恨你。”西里斯忽然说。

这句话辛米娅听过很多遍了。

六年里，他们互相说过无数次。每次吵架的最后，这句话都会出现，像盖章一样，把一整天的对话盖棺定论。

“我知道。”辛米娅说，“我也恨你。”

“你为什么恨我？”

辛米娅垂眼，“因为你是个叛徒。”

“保密人被换成小矮星彼得了。”再开口时，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背叛了詹姆。我杀了他。”

“说谎。”辛米娅几乎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又为什么被关进来？是你害死了詹姆·波特。”

隔壁没有声音。

很久很久，久到辛米娅以为摄魂怪又来了，西里斯才再次开口：“你又有多好。”

辛米娅僵住了。

“噬魂怪之吻舒服吗？”西里斯身上依旧带着布莱克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讥诮，即使沦落到阿兹卡班也没被摄魂怪吸走。

“昨天你叫得可真大声。”

“我挺开心的。” 辛米娅轻声说，指甲抠进石缝里，“只要能听见你痛苦的声音，比什么都更让我兴奋。”

“你为什么恨我？”西里斯又问了一遍。

辛米娅想起很久以前，霍格沃茨的走廊。

夏天把藤蔓晒得发亮，风一吹，满墙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阳光、泥土、蝉鸣。

那时候走廊是绿色的，西里斯的话比蝉鸣还多。

高大的身影喜欢贴过来，把她挤在走廊的角落里，挡住所有的风，喋喋不休地说话。

“这是我们发明的地图，”他把一张羊皮纸塞进她手里，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你看这个——”

辛米娅凑近看，发现那些墨迹在动。

“这是你。”他笑。

辛米娅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黑点，上面标着一行小字：辛米娅·拜尔斯。旁边还有一串脚印，从图书馆一直延伸到走廊另一头。

“你们监视我？”

“不是监视。”西里斯理直气壮，“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