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段桁辞掉了工作,同事们问及缘由,他只笑笑说要去开启新的挑战。
如同第一次在早会自我介绍那般温和又清冷疏离。
段桁没立即定飞往京都的机票,在出租屋休息两天后开始把房挂网上进行转租。第十天,段桁带人前来看房,并把租赁合同转给对方,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初次捡到小珍珠的那个海滩待了很久。
段桁行李不多,一只箱子全装下,至于玻璃缸与贝壳则早让小珍珠带去北方。
北上途中,他走走停停,遇到正播放有小珍珠参与的MV歌曲的地铁大屏,会停下来完整记录,人来人往,无意间他们都成了小珍珠的背景,愈往北走,青葱树叶渐染上焦黄,盘旋空中。
风一吹,哗啦啦坠落满地。
洛闻伸手去接焦黄的叶片,眼底堆满思念。月月找了圈,于树下发现洛闻身影,形单影只的,跟离树的叶片并无两样。
“洛闻。”她停下脚步,喊他。
洛闻转过身。
“要开始工作了。”
洛闻仰头望了眼天际,灰蒙蒙的,没有飞行器的踪影,他的心上人此刻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同他这般思念难捱,如果有,那又为什么还不来见他。
又一阵风起。
洛闻在漫天焦黄枯叶中往前走,叶片停肩头,让风卷走。市井戏份拍摄完,洛闻仍旧没等来段桁。
十一月中旬,洛闻跟着剧组进入群山,车辆驶进巍峨群山间,他借着堪堪仅剩的一格信号,给段桁发去定位信息。
十一月下旬,夜间,山里下起了初雪,起先是稀稀疏疏的片片掉落,俄顷瀌雪漫天。
次日中午,导演见雪花一朵接一朵不停歇,索性叫还兼职武替的洛闻把那场雪中鏖战拍了。
化妆师迅速给洛闻换装,好在他替的角色跟他妆容区别不多,只肖换掉衣服跟发饰。
洛闻饰演钟离郁,是古风仙侠群像网文《弑神令》中的角色,此人外貌俊朗、性情冷淡,却刚正不阿心存怜悯。
这场戏正是整本文的高潮之一——弑神大战。
两位主演的戏份排在钟离郁之后,故此,这场是洛闻的独角戏亦是最后一场戏。
为贴合人物,在组期间,他把原著从头到尾看了四五遍,还给钟离郁写了近万字的人物小传,力求表现到最好。
雪瀌瀌然。
洛闻身著黑红相间并以金丝编成流云文武袖战衣,手握通体莹白弓箭,立于树梢,居高临下扫视地面,眼神冷冽,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顷刻间,千万只短矢遮天盖地而来,逼得围攻的众天将连连后退。
箭矢钉入雪地,地面立时多了一摊摊猩红。
钟离郁一跃而下,拿弓抵挡迎面冲来的天将,臂膀蓄力,推开人墙。
他没有回头,当雪花再度落地时,他已经与这群天将撞在一起,悯生弓挡下攻击,钟离郁破开围攻,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杀一个再杀一个。
猩红落地,又叫皑皑白雪覆盖,几个回合下来,地面泥泞不堪。刀剑带起的不止泥点子,还有污血。
洛闻眉眼冷峻,恍惚间回到执行任务之时,面对围攻,他也是如此险境求生、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监视器面前,面对行云流水,身姿矫健又不失暴力美感的打斗场面,导演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满意。
这个洛闻,虽是个新人,但可塑性极强,切切实实表演出了冷峻而非面瘫。
最重要的是武术功底了得,剧组武替八成都由他顶上,长相俊美还不耍大牌,薪酬这块更是没话说,综此种种,导演已把他纳入合作伙伴名单,顺位前五。
“多久才能收工。”
场外,跟着月月发的定位成功找到地点的段桁问,他远远望着一众人群中那抹耀眼身影,束高马尾的少年动作矫健,即使大开大合的动作经他演绎多了几分美感又不缺乏沉稳。
“依陈导脾气,大概率不到晚上是不会收工的。”月月说,“要不你去刚才放行李的帐篷取暖,等快要收工,我通知你。”
“洛闻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段桁摇头,双手塞进兜兜里,原地活动踏步。来之前,他已按照月月叮嘱买了厚衣服,可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山里的阴寒程度。他全副武装,只露出双眼睛都受不了,不敢想小珍珠拍戏时刻是怎样度过的。
那套衣服好看,也仅止步于好看,保暖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给你们带了糖炒板栗,你先去帐篷吃点,顺便捂手。”段桁见月月冻得通红的手指不停在手机上敲打,说。
“噢。”月月已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笑笑,“没关系。”
雪纷纷扬扬,颇有遮天蔽日之势,收工之际已是黄昏,剧组打的灯光照得周围橘黄一片,新覆地面的雪闪烁着碎光。
月月给洛闻送外套,他低头好像跟月月说了什么,对方摇头,洛闻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隐在树后的段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小珍珠穿上外套,他拨通电话。
果然,小珍珠即刻接听。
“段桁。”
“是我,工作还顺利吗?”
“嗯。”电话那端鼻音有些重,不知是冻的还是其他。
“小珍珠。”
“嗯,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