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这瞬,洛闻长腿一迈下了车,快步往前走,经过告示栏时又折返回来。他仔细浏览上面的招工信息,掏出让塑料袋包裹的通讯设备拍照,拍完就将它小心翼翼收好。
回到家,洛闻低头嗅了嗅,瞄了眼光脑上时间,离段桁回来还剩十五分钟。他把今天赚的钱妥善放好,进浴室以最快速度冲了个澡。
执行任务时一连几天没条件洗澡是常事,现在不同,现在他跟段桁住一块儿,条件比当时不知好了多少倍,而况废品回收站在高温蒸烤下,空气里尽是塑料融化的刺鼻味道。洛闻不想让这味道熏到段桁,更不想因此被他察觉。
待段桁敲门进屋,洛闻如往常一样开门、接过晚饭。小珍珠眉眼间满是笑意,欣忭不言而喻。段桁话到嘴边,又给压了下去。
两人吃过晚饭,段桁起了话头,洛闻听得专注,双眸亮晶晶的,如此一来段桁打的腹稿再度没用上。临近睡觉点,他看着沙发边整理被子的人,问:“需要帮忙吗?”
他不想小珍珠对他有所隐瞒。
洛闻回眸,笑笑说不用。段桁不仅让他睡舒适的沙发,担心他睡不舒服,专程买新被褥、柔软小毯,他哪里还好意思让段桁帮自己铺床。
“那早点休息。”
段桁叮嘱,末了还是补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开口。”
“我能处理好的。”
洛闻愣怔,少顷,信心满满地说,鲜少得到诸如此类小事上的关心,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会的”。
待客厅归于寂静,洛闻在沙发上翻来滚去,内心亢奋难抑,他低头轻嗅毯子,闻到的都是阳光曝晒后的味道,暖意顺着衣物、皮肉浸入骨子里。
段桁给他挑水蓝色毯子、通讯设备。
段桁记得他不喜葱姜蒜、口味清淡。
段桁会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事上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而这些,都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并非娇气之流,席地而眠、风餐露宿、自力更生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
可现下,段桁正在把那些“寻常”统统驱逐。
“段—桁”洛闻似牙牙学语的稚子低声唤,把这两个字衔在齿间,小心又珍重,原来被家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小分队成员是从各处训练营遴选而来,基本没有家人一说,而他又最笨、寡言,是队内边缘性的透明存在,可有可无。
然在段桁这里,他真切体会到温暖为何意,桩桩件件都让他想更靠近段桁一点,把最好的悉数捧着献给他。
希望他不会嫌弃。更希望……他能从自己满腔感激之情中剥茧抽丝,察觉自己那点掩埋在心底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得知后会害怕吧,会毫不犹豫撵自己出门吧。
翻涌的情绪渐复于平静。
藏深些。
洛闻警告自己,目前最重要的是赚钱。他从茶几上捞过通讯设备,将屏幕光亮调到最低,随后挨个添加先前在信息张贴栏拍来的号码,很快便有几个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将他拉进群组。
“今天荔港区夜班日结
小物件打包
工资结算:16一个钟、日结
上班时间:22:00—08:00左右
内容:小件打包,非常轻松,手脚麻溜就行
要求:男女不限,五十岁以下
报名:加我后发姓名+性别+年龄+电话
地址:荔港区枝塘工业区(备注:需缴押金十元,到场退)”
守着通讯设备到凌晨,洛闻终于等到兼职消息,快速将需要的所有信息发给招聘者,不出几分钟得到回复,招聘者就在群组说今日人员已满、务加。
洛闻点开与对方聊天的界面,盯着那句“提前半小时到场,不来押金不退”,眸中满是兴奋,手指在屏幕敲出“好”,担心对方觉得自己不重视,紧跟着在后面连加三个红色感叹号。
对面没再回复,他疑惑半秒,后习以为常地翻弄地图软件规划明天路线,只要步行两小时左右能到,还无需乘车,幸好,枝塘工业区距家就一小时车程,搭车会更快些,届时下班赶得回来。一切准备妥当,洛闻恨不能将时间拨到早晨,他实在急需赚钱。
房间里是黑魆魆一片。
段桁辗转难眠,思索犹豫半晌,决定等小珍珠自己坦白,否则贸然发问,会让他多想并误解。
次日出门前,小珍珠仍在熟睡,只是沙发上的被褥已整齐叠放在一端,玻璃缸中的水母两根触须搭在缸沿,伞状体微露在水面。段桁放轻脚步,走至缸边,拿手背轻柔地托着那两根触须将其放进水中。
冰凉、软似鸟羽的触感于手背足足停了一整天。